刘大丫把作坊打理得很好。
整座工坊的工人们井然有序地忙活着,玉杵碾磨轻响声,文火汤水微沸声,女工低声问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优雅的小曲。
花香、蜜蜡香、淡药香层层交织,温润缠绵,久久不散。
所提拔的管事通晓花草药性与配色,手持银尺与玉匙,逐一看管火候,筛粉粗细、膏体成色,稍有偏差便重新回炉。
苏颜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些小问题告诉刘大丫,她立马改过来。
“你做得很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便派人到丞相府通知我,我来解决。好好干,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苏颜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刘大丫重重点头:“属下明白。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苏颜又叮嘱几句,便离开红颜阁,直奔锦绣楼。
锦绣楼是秦家在京城的产业之一。
因为镇国公陷害秦父,在萧承烨的帮助下,秦家京城的产业已然全部记在苏颜的假名字骆薇名下。
萧承烨、骆逸轩、天机阁都放出风声,谁敢在骆薇的商铺闹事,便是与他们做对。
是以,即便镇国公再怎么眼馋这些产业,也不敢光明正大强夺。
马车在锦绣楼门口停下。
锦绣楼坐落于繁华御街正中,铺面阔朗气派,雕梁画栋,比两旁的商号更显巍峨端正。
两面绣着流云缠枝纹样,彩线金线交织的锦幌在门前迎风舒展,远远望去,锦绣夺目、贵气逼人。
苏颜见状,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不愧是首富,锦幌都做得如此富贵。
三人缓步进店,温润的蚕丝清香混着淡淡檀香扑面而来,令人身心舒爽。
堂内宽敞明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照进来,将满室绫罗绸缎映照得光华流转。
四壁皆是紫檀木精工博古架,层层错落,各色锦缎按品级、色泽与材质整齐陈列。
素色软纱轻薄如烟,各种锦缎纹样繁复精致,金线熠熠、彩丝饱满,皆是秦家作坊上好的绫罗绸缎。
伙计含笑躬身上前:“客官好!本店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声音:“哟!这不是方才在红颜阁耀武扬威的粗鄙贱民吗?怎么?还想来锦绣楼耀武扬威?”
苏颜抬眸望去,哦豁!正是在红颜阁帮安云筝说话的黄衣女子。
真是冤家路窄。
黄衣女子抬着下巴,眉眼间满是刻薄不屑,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苏颜,随后直直盯着她那身朴素衣裙,眼底充满轻蔑:“锦绣楼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口碑一向极好。
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特别是这种没有规矩礼仪的贱民,以免影响锦绣楼声誉……”
伙计有一瞬间局促不安,随后挺直脊背,朗声道:“我们锦绣楼开门迎客,断然不会做出无端赶客人走的事情。”
苏颜对伙计的态度很满意,淡淡地看着黄衣女子:“锦绣楼打开门做生意,货买有缘人,除非你买下锦绣楼的所有绸缎,否则,你就没有资格赶我出去。”
黄衣女子跨步上前,面沉如水,厉声喝道:“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
苏颜眉毛轻扬,懒洋洋地开口:“你是谁?”
“我乃永宁侯府嫡女,皇上钦定的太子侧妃顾若雪。”
苏颜眸光闪了闪,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太子的另一名侧妃。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讲道义了,谁叫她非要撞到她的枪口上呢!
她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白白浪费掉的时间。
苏颜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那又如何?我既不用求你帮忙,也不需要仗你的势,你的身份是什么与我有何关系?
我说了,除非你将锦绣楼的所有绫罗绸缎都买下来,否则,谁都别想阻拦我。”
“你!”顾若雪骤然攥紧指尖,珠翠手链相撞发出急促脆响,明艳动人的脸有一瞬间扭曲:“一介平民女子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放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贱民,本小姐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今日接连听到贵族轻溅平民的话语,一股怒火从苏颜心头窜起。
苏颜斜睨着她:“呵!平民女子又如何?你穿的绫罗绸缎是平民女子织出来的,你戴的首饰是平民做出来的,你平日里吃的饭菜也是平民种出来的,没有了平民,你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平民老百姓辛勤劳作,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平民?你出身好是你的福气,是你的祖辈打下来的基业给了你底气,但不代表你可以肆意羞辱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也是大乾的子民,既然你是太子侧妃,当以身作则,好好爱护百姓,莫给太子招黑。”
顾若雪往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声音冷若冰霜,字字带着锋芒:“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利嘴。自古以来,贵贱有等,士庶天隔,膏粱子弟,耻与布衣为伍。平民劳力,贵人习礼,品类自别。你将平民百姓与贵族混为一谈,是何居心?”
苏颜挑眉看着顾若雪,心底暗暗赞叹:这个女人的脑子倒是转得快,比苏瑶那个蠢货强许多。
若遇上一般人,可能早就被她的气势吓到,可惜碰到她,她既不惧怕任何势力,又想搅浑京城这池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水。
今日有人送来机会,岂有不用的道理?
“顾小姐,贵胄虽居庙堂,根基尽在布衣。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载舟覆舟,所宜深慎,不可轻贱庶民。”
顾若雪瞳孔骤缩,这个贱人,她想找死吗?
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妄议皇权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随时都会被扣上造反的罪名,连带着与其起争执的自己也难辞其咎。
她想死,别拉着其他人跟着她一起陪葬。
顾若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嘴唇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让人发现自己,又或者捂住周围人的耳朵,不让她们听到这些逆天言论。
然而,这些都是她的臆想。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收都收不回来。
为今之计,只有祈祷不被有心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