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觉得他真相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那般,两个姐姐和妹妹的异常就能解释清楚了。
可是这些都是他的猜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可能会被苏颜反咬一口。
朝廷虽然没有严明禁止大家谈各种志怪,但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作为一名朝廷官员,不能将这种事情宣之于口。
志怪之事玄之又玄,一个弄不好,被政敌抓住小鞭子,可能九族都会受到牵连。
故而,这件事只能借他人之手,他只需要在背后适当地加以引导即可。
至于这个人选,必须是大河村人,且与苏颜相熟。
周明轩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很快想到两个人。
他的大堂哥周明哲夫妇。
周明哲夫妇前些时日来京城投奔他,如今在府里做管事。
他们是白身,又和苏颜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他们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可信度极高。
再加上苏颜得罪了太子,太后、皇后与镇国公正在想办法如何弄死苏颜,只要他们收到风声,无论事情是真是假,他们都会给苏颜安上妖孽的罪名。
老百姓普遍愚昧,只要加以挑唆,她们便会极度害怕这种不可知的力量,甚至会幻想成她是吃人的妖怪,她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毁灭她。
届时,苏颜将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
只要苏颜被冠上妖孽的罪名,就算她背后的人也护不住她。
他知道有人在背后护着苏颜,不然前日那件事也不会传播得那么快,至于这个人是谁,他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还得再去查证才能得出正确结论。
不过,无论苏颜背后站着谁,她都得死。
太后和镇国公都不会允许她活着。
就算苏颜背后的人出手帮她,让她成功逃过妖孽风波也没关系,这件事由始至终都是别人在传言,周明哲夫妇做旁证,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周明哲只是普通老百姓,最多被人骂愚昧,蠢,他再出面说几句好话,事情便可轻轻揭过,自己可以完美隐身。
周明轩在脑中飞快盘算着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苏颜,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等你死后,我会为你多烧两炷香的。
他的目光回到安云筝身上,指腹轻轻蹭着她白皙如玉的脸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秋菊端着热水进来:“老爷,奴婢给夫人梳洗。”
“我来吧!”
周明轩亲自用帕子细细为安云筝擦拭脸颊和双手。
秋菊一脸艳羡地看着安云筝,暗自赞叹:姑爷对小姐真好,事事亲历亲为,难怪小姐对姑爷死心塌地,就连国公爷都特别器重姑爷……
周明轩一个小小的农家子弟,在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高中状元,除了智商高与足够努力外,情商、察言观色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秋菊脸上的神情,便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笑意,有些事,不仅嘴上要说,还要做得好看,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真的很在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件事。
周明轩刚站起身,安云筝睫毛颤了颤,猛地坐起身,缓缓睁开眼睛,瞳孔猛地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卧房某个地方,只见无数道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立在卧房里。
高矮不一,形态各异,断裂的肢体耷拉摇晃,滴落的冰水落地无声,有的躯干残缺不全,泡发的死灰皮肉微微肿胀下坠……
离她最近的影子脊背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四肢笔直僵硬地垂坠,头颅缓缓翻转,松弛灰白的面皮微微耷拉,空洞的眼窝漆黑无底,却精准地盯死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细碎杂乱的拖拽声传入她的耳朵,一道道残缺影子缓慢地飘向她,那皮肉摩擦、断裂骨骼磕碰地面的沉闷声响,撕裂着她的灵魂。
远处的影子缓缓飘移滑行,中间的影子缓步前移,近身的残缺影子缓慢蠕动攀爬。
无数张模糊、扭曲的人脸凑近过来,有的咧嘴狞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五官溃烂模糊,唯独那双空洞的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安云筝。
它们很快便将安云筝团团围住。
有的伸出冰凉的指尖时不时擦过她的脖颈、手腕与后背,触感黏腻冰冷,有的微微俯身,空洞的脸凑近她的耳畔,似要低语却无半点声息。
有的抬手缓慢屈伸,僵硬的指尖一点点朝她心口探来,后面还有无数影子围过来。
安云筝如坠冰窖,浑身冰冷僵硬,失声尖叫:“啊!”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周明轩瞳孔骤缩,飞步上前稳稳将其揽入怀中,凄厉地喊道:“筝儿。”
随后眼神犀利地看向门外,大声吼道:“大夫呢?为何还没到?”
他小心翼翼将安云筝放平,掌心一遍遍轻擦她冰凉的脸颊,指腹反复摩挲她毫无反应的眉眼:“筝儿,醒醒。”声音绷得发哑,往日低沉冷冽的嗓音此刻满是慌乱。
安云筝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周明轩的心愈发沉重,直觉告诉他安云筝突然变成这样有蹊跷,极有可能和苏颜有关。那个女人藏着极大的秘密。
他的眉眼拧作一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慌乱与惶恐,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轻轻摇晃着安云筝:“筝儿,你快醒醒!莫吓为夫!”
这一副心急如焚、忧心忡忡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觉得他深爱着安云筝。
起码屋里的丫鬟全都是这样认为的,一个个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在周明轩的千呼万唤下,大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跟在秋杏后面进来。
“大夫,快,快来看看我夫人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放下药箱,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为安云筝号脉。
三根手指搭在安云筝的脉搏上,脉象细软微弱,几乎摸不清,大夫心中大骇,这是大惊伤心阳、气随神脱,气血瞬间不能充养之脉道。
周夫人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吓得气乱暴脱,脉微欲绝且杂乱无伦,神魂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