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王怀之问道。
张氏道:“听我夫君说是有人开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码。我夫君一直想再买一台织机,再收几个徒弟,将绸缎坊的生意做大一些。听他说,若是能做成这一单生意,便可以实现他多年的夙愿。但是他与余记的掌柜闹得有些不愉快,我丈夫失踪前,便是和吴三去赴余掌柜的宴请,想要详谈此事。”
“你可知是什么价码?”王怀之问道。
“民女的夫君手艺好,余记的掌柜当时和我们谈妥的价钱是每年五十贯买断夫君织造的花绫,用我夫君画的花样织造的布匹不给予夫君三成利。后来有人开价七十贯,给五成利我夫君也不愿意,想来那人开出的价码应当比这要高得多,但具体如何民女并不知晓。”张氏说道。
王怀之示意让人去将余记绸缎铺的掌柜带来问话。接着询问道:“你可知那吴三来京城做甚?”
张氏道:“吴三同我夫君一道来京城谈生意,我夫君这单生意还是吴三介绍的。”
王怀之又问:“你可知你夫君或者吴三在延寿坊甜水巷中有无熟识之人?”
张氏想了想,摇了摇头。
王怀之了然,对张氏道:“你可以回去了,记住,案子没了结之前不得离开京城,若要离开本坊需向坊正通报去向。”
张氏福了福身子,离开了公堂。
卢绥见长史离开,上前说道:“这余记绸缎铺我知道,是近两年在京城流行起来的铺子。其素缎素绢款式新奇,贵妇小姐争相购买。店中琉璃柜台每月放一匹顶级布料,赠给消费最多的顾客。”
李嘉懿在公堂上转了两圈,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说:“这倒是稀奇,如今听了那张氏的证词,很可能余记的花样和那匹用来吸引顾客的布料确实出自那曹织工。若是曹织工不再为他提供绸缎纹样,怕是这余记会损失惨重,若是这曹织工转而给其他绸缎铺供货,那对余记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你们说会不会是余记的老板为了保全他的生意,雇人杀了他?”
卢绥点点头,似乎对李嘉懿的推论极为认同。但王怀之却说道:“若是如此,杀死吴三还可以用灭口来解释,那为何他要杀死那几个渤海商人呢?”
李嘉懿想了想,没什么头绪,自言自语道:“确实说不过去,会不会杀人的根本就是两拨人?可若是两拨人,这杀人的手法也太像了些”
说话间,余记丝绸铺的掌柜已经带到,那余掌柜身形微胖,看着十分憨厚老实。到了公堂之上,他虽有些不安,但也没有慌乱,行了个礼道:“草民京兆府长安县人士余成,拜见王少卿。”
王怀之拍了一下醒木,厉声道:“余成,本官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
余成又磕了个头,说道:“敢以诚尽。”
王怀之沉声问道:“你可认识定州府安喜县的曹大民和吴三二人?”
余成点了点头,道:“认识,曹大民是一个织工,吴三是曹大民的同乡。”
“那你与他二人可有过节?”王怀之问。
那余成有些迟疑,嘴巴微张,眼神飘忽不定,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王怀之见那人没有说实话的迹象,用力拍了一下醒木,厉声喝道:“如实说来,若有欺瞒,定严惩不怠。”
余成眼神躲闪,吞吞吐吐道:“这,过过节谈不上,只是一些生意上的纠葛罢了。那曹大民想要结束与我余记的合作,且去意已决,我虽有些不情愿,因此有了一些争执。但最后也都解决了,我也只能随他去了。”
王怀之见他有所隐瞒,也不生气,道:“哦,都解决了?听说,你店里都是靠他的图样和花绫招徕顾客,现如今他不愿再为你效力,你,不怕影响自己的生意?”
王怀之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更糟糕的是,他不为你效力也就罢了,还要另投他处。这曹大民有多大的本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你就不怕到时候其他掌柜借机抢走你的生意,最后,这长安再没有你余记的立足之地?”
王怀之站起身,走到他旁边,边围着他绕圈,便扬起语调,居高临下地说:“还是本官来替你说吧。你害怕那曹大民去别地绸缎庄,影响你的生意,又气愤于他对你这个伯乐没一点感恩之心,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他和他同行的人,一则泄愤,而则除掉一个心腹大患。本官,说得可对?”
那余臣听王怀之这么说,悄悄送了一口气,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说道“草民的生意最初确实是以曹大民的图样和花绫为噱头,吸引顾客。但几年来,余记早已在长安有了不错的口碑,现如今,普通百姓若要挑选些时兴的好料子,第一想到的就是余记。
曹大民不再与余记合作,虽然短期会对余记的生意造成影响。但是天下厉害的织匠数不胜数,只要银钱足够,假以时日,便可找出能够代替曹大民之人。因此,最初我与他却有争执,但后来他坚持离开,我便随他去了。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我也不能一下子把他彻底得罪了不是。又何必为此杀人呢?”
李嘉懿捕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他说的是实话没错,只是不是全部的实话。他没有为财杀人,但却不一定没有杀人。
他的一切动作也落在王怀之德眼中,王怀之走到上首,冷冷一笑,用力拍了一下醒木,喝到:“大胆余成,还敢说谎!你与那曹大民的恩怨,根本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