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座小楼中没有亮灯,黑漆漆的。冰冷的月光撒在院子中,更衬出院子的寂寥。
那树的枝桠上挂着一些布条,布条前摆放着一只供桌。
供桌上,摆放的不是牌位,而是两个奇形怪状的人偶。那两个人偶看身上形似乎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身上似乎还有些黑色羽毛做的装饰。但是,那两个人偶的头,雕刻的并不是普通的人形,而是两个奇形怪状,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头,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
人偶的前面,摆放着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刀,一个铜制火盆和一个小翁。火盆中烧着火,照着两个人偶,在墙上形成黑压压的影子。那两个巨大的黑影,随着火焰的晃动一跳一跳地,看得人心中咚咚直打鼓。
桌子的底下,放着一只铁丝扭成的笼子,笼子中关着一只大雁。那大雁似乎还搞不清眼前的状况,扭着脑袋,瞪着绿豆大的眼睛东张西望,时不时地扑腾两下。
桌子前,尹玉兰站立着,不同于前几日二人看到的风情万种的模样,此时她不施粉黛,披头散发,身上还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
那身衣服看起来十分笨重。头上是一顶毛皮帽子,上边插着些羽毛装饰。身上是一件灰扑扑的袄子,袄子上垂着不少布条,布条的末端系着黄铜做成的铃铛。衣服的背后背着一个黑色羽毛做成的装饰,看起来有些像一对翅膀。脚上的鞋子也缀着不少布条,还隐越显露出一些金属装饰,那些金属装饰连接起来,看着像是一只巨大的鸟爪。
那尹玉兰不知在等待些什么,闭着眼睛,站在桌子前一动不动,任由那火光照的她惨白的脸明明灭灭。
突然,她不知等到了,突然睁开双眼,猛得抬起手,她身上挂着的铃铛齐齐一震,叮——,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紧接着,她似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与之前在酒楼中表演的舞蹈不同,这种舞蹈没什么章法,动作推去了技巧的繁琐,透露出一种原始的野性。身上的铃铛叮咚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
过了一会,她解开身上的一个包裹,将里头的东西投入火中,借着火光看去,那东西,像是,骨头?
李嘉懿瞳孔一缩,突然想起来,那几个被杀的渤海人,右手的手骨全部被人取走,她烧的,莫非就是那些手骨?
李嘉懿不敢肯定,为了不打草惊蛇,便没有轻举妄动。
火焰突然变大,噼啪作向,溅起些许火花,随着一阵白烟升起,一股怪味在院子中扩散开来。
尹玉兰十分满意,继续自己的舞蹈。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铃铛的响声也越来越急促,让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大雁越来越焦躁。那只大雁不停地扑腾着翅膀,是不是发出两声低哑的叫声。
终于,她停止了自己的动作,闭上眼睛,口中不知在念叨着些什么。
突然,她睁开眼睛,走到供桌前,打开笼子,一把抓住了那只大雁的脖子,紧接着,拔出桌子上的短刀,一道寒光闪过,唰的一声,鲜血流入了那个小翁中。
紧接着,她将那已经没了声息的大雁放在一边,在小翁口蹭了蹭那带血的短刃,确保短刃上的血蹭干净以后,将短刃收回刀鞘,又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过了一会,她的舞蹈戛然而止,嘴里突然发出两声怪叫,手上沾了些鲜血,涂在那两个人偶上。她直愣愣地注视着两个人偶,动作温柔而又虔诚,仿佛在触碰着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做完这一切,她举起那只小翁,将剩下的鲜血尽数倒入口中。
“呕。”卢绥和李嘉懿二人看到这画面,双双干呕起来。
“什么人!”尹玉兰大喝道。她拿起桌上的短刀,一步步朝二人躲藏的方向走去。
李嘉懿和卢绥二人对视了一眼,果断从墙上翻出去。
不想那尹玉兰也翻出院墙,落在二人面前,截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尹玉兰死死地盯着两人,厉声问道。
“囊中羞涩,借些钱花花。”李嘉懿压捏起嗓子,油腔滑调地说道。
“无耻毛贼,找死。”尹玉兰没有犹豫,拔出利刃就朝李嘉懿劈过来。李嘉懿也不含糊,一脚踢起一块石头,将那利刃撞偏了几分。
尹玉兰立刻稳住身子,反手向李嘉懿劈去。
卢绥抄起身边晾晒药材的簸箕朝尹玉兰挥去,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材打得尹玉兰睁不开眼,李嘉懿顺势躲到一旁。
卢绥拿着拿个空簸箕和尹玉兰周旋起来,边打边退,逐渐退到院墙边。
二人武功皆为上乘,战事一时陷入胶着。
“这么好的武功,不走正道,反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也不害臊。”尹玉兰一边劈向卢绥,一边说道。
“哼,我乐意!”卢绥躲过尹玉兰的攻势,挥舞着手中的簸箕向尹玉兰的腰间袭去。
二人你来我往,到最后还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态。
李嘉懿听到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估摸着是护院听到动静正往这边赶,她捡起一块石头,瞅准时机朝尹玉兰扔去。
那尹玉兰一时不察,被打中小腿,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一歪,跌倒在一旁。
“快跑!”李嘉懿大喊道,身子已经率先跳出了尹家楼,卢绥亦扔掉被砍得七零八碎的簸箕,紧随其后。
这是护院赶到,为首一人问道:“二当家,怎么回事?”
尹玉兰道:“有两个小毛贼闯入,快追,别让他们跑了。”说完,她也翻出墙去,朝两人追去。
李嘉懿二人跑到巷口,与追出来的护院四目相对,双方皆是一愣神,追在后边的尹玉兰大喝:“就是那两人,别被他们跑了。”惊得双方又开始追逐起来。
卢绥见后边的人紧追不舍,边跑边对李嘉懿说道:“要不咱俩找个地方躲一下。”
李嘉懿道:“咱们上哪躲啊,这些百姓家就那么点地方,要是说有贼人闯入,肯定配合搜查,一搜一个准,这和进入穷巷有什么区别。要找也找一个他们不能轻易进入的地方啊。”
二人跑了不知多久,隐隐听见前面有脚步声靠近,应当是巡逻的武侯。
糟了糟了,今天不会真要被当成小毛贼抓住了吧。
突然,二人看见一朱红色的大门,观制式应当是一朝廷大员的宅子,李嘉懿和卢绥对视一眼,道:“就它了。”说着,二人便翻入宅院中。
尹玉兰见二人翻进这个院子,到底没有尾随他们翻进去。
她走到大门前,叩响了大门。
大门从里边打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手中持剑的护卫打开门,冷声道:“何事!”
尹玉兰道:“有两个小贼在我家偷盗未遂,闯入贵府,还望郎君通融通融,准许我等去搜查一番。”
那人冷声道:“哦?小毛贼?娘子放心,若真有歹人闯入,府中护卫也不是吃素的,我等一定将起扭送官府,娘子请回吧。”说着,便关上了府门。
那人关上府门,朝巡院的护卫吩咐道:“立刻排查可疑人等,务必保护两位王子的安全!”
卢绥摘下面罩,喘着粗气道:“怎么办,咱两不会被发现吧。”
李嘉懿也摘下面罩,大口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说:“怕,怕什么,朝臣家里,咱,咱两的身份,还,还是有点用处的,大不了,就是丢点儿脸的事。”
卢绥点点头,没在说话。
过了一会,卢绥道:“老大,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看向李嘉懿,发现李嘉懿面露惊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