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绥缓缓回过头,发现自己的身后正站着一头体型巨大,眼冒绿光的白狼。
那只狼压低身子,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微微龇着牙,喉咙中发出嗬嗬的低吼。
“哇啊啊啊啊啊啊——”,就在狼扑上来的那一瞬,两人一起翻滚到一边,那狼扑了个空。
“朔风,不得无礼。”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白狼委屈地嗷了两身,便夹着尾巴回到那人身边。
只见来人是一个身形高大少年,打扮不似中原人。一身翻领窄袖长袍,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头发编织成多股细辫,两侧散碎的鬓发自然地收拢在耳后,额间带着一个金珠、玛瑙和绿松石串成的发箍,衬得他野性十足又不失金贵。那少年将双手抱在身前,一副倨傲的模样。
后边跟着一个侍从推着一个舆车走来,坐在舆车上那人倒是将头发全部束起,一副中原人的打扮。只是那人似乎身体不太好,脸色苍白,还未至深秋,便已经裹了一件毛皮大氅。
侍卫听到动静,朝这边赶来,武器对准了神迹可以的二人。
那位坐着舆车的公子挥手让他们退下,道:“无妨无妨,是故人,退下吧。”
那些侍卫将信将疑,见主子这样说,便也下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李嘉懿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清来人的样貌后,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美人哥哥,二王子,你们怎么搬到这边来啦。”
那坐着舆车的公子听了这称呼,咳嗽了两声,温声道:“谢公主关怀,这边达官贵人较少,更加贴近市井,生活也更加自在,因此我与幼弟便在此定居。只是公主殿下为何深夜驾临此处,还是……如此奇特的打扮。”
卢绥见状有些不满,道:“喂,你什么人呐!知道是公主驾临,也不行礼,还放狼吓人!”
李嘉懿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和他说道:“这是突厥的两位王子,坐着舆车那位是大王子,叫阿史那棘利安,佩着刀那位是二王子,叫阿史那贺图。先皇为彰显怀远与恩宠,特意免了行礼。”
说完,李嘉懿笑着对二人说道:“二位王子勿怪,这是国子监卢祭酒第三子卢绥,不认得二位,失礼之处,还请二位海涵。”
卢绥拱手相二人行了一礼,但依旧记恨刚刚的事情,站在一旁不拿正眼看几人。
李嘉懿笑了笑,说:“我二人在尹家楼探查一些事情,不想被当成贼子,情急之下才误入宝地,二位勿怪。我们这就离开。”
阿史那棘利安笑了笑,说道:“夜已深,在宵禁期间行走多有不便,公主和卢小郎君若不嫌弃陋室寒酸,不妨歇息一晚,明日解禁后再离开也不迟。”
李嘉懿折腾一晚上,这会子困意上来,也有些疲倦,便说道:“那便叨扰美人哥哥和二王子啦。麻烦美人哥哥差人去公主府报个信,让他们明日一早派人来接我们回去。”
阿史那棘利安唤来侍从带二人去各自的房间。
二人离开后,他便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说道:“自商队建成便马不停蹄地搜集人家的行踪,生怕漏过一点人家的动向。现如今人都上门了,怎么又冷着一张脸不和人说话。”
那少年放下手,臂膀处的袖子被他抓处许多褶皱,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些,他站在那里,不说话,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李嘉懿离开的方向。
阿史那棘利安见弟弟这幅痴汉的样子,调侃道:“不会是害羞了吧。”
“嗷呜~”站在旁边的白狼适时对着天空长啸一声。
啪!阿史那贺图一巴掌打在白狼的脑袋上,白狼委委屈屈地趴在地上,脑袋埋在抓子里,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呜声,似乎在控诉着主人的不公。
阿史那贺图恼怒地瞪了兄长一眼,撂下一句“别胡说!”,便带着白狼离开,徒留自己兄长在背后哈哈大笑。
李嘉懿被侍女领到一座小院子里,院子不大,却十分有意思。院子的西边是一排葡萄架,葡萄架上还缀着几株没有摘下的葡萄,风一吹,便散发出阵阵果香。
葡萄架下放着一架秋千,那秋千随着风微微摇晃,显出几分岁月静好来。院子的中间是是一方水池,水池的一角好留着几株枯荷,水池上有一座精致的石桥。
走上石桥,水中的锦鲤争先恐后地向石桥挤来,有些还跳出水面,十分有趣。院子的东边种着一排海棠树,现下,不是开花的时节,便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在迎风摇晃,仿佛在欢迎着客人的到来。
院子中间是一座二层小楼,缠枝莲纹的雕花窗子用青纱糊着,远远看去,好像是一团团青烟蒙在窗子上。
“公主,卧室在二层,请随我来。”那侍女道。
走上二楼,房间前有一条细长的走廊,走廊旁边挂着一排帷幔,月光透过帷幔洒在走廊上,为走廊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进入房间,引入眼帘的是一张茶几,上边摆放着一套海棠花形的白瓷茶具。茶几后是一张香案,香案中央摆着一只古朴的铜制香炉,两边是瓷盆装着的新鲜佛手,散发出清新宜人的香气。
房间的两边挂着珍珠帘,东边靠着一张螺钿雕花小床,上面挂着藕荷色的床帐,床帐上点缀轻纱制成的海棠花,风一吹,那些花便好像活过来一样,随风飘摇起来。床边放着一只精致的梳妆台,上边有一方雕花铜镜。
房间的西边放着几个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珍奇玩物,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巨大的雕花螺钿柜子,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胡床,上边拢着一件白狐皮坐垫。
李嘉懿奇怪地问道:“这房间是有人住吗?怎么房间里还摆放鲜果?”
那侍女道:“回公主,这院子平日里无人居住,院子内一切事务皆由二王子亲自料理,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其余的奴婢便不知道了。”
没想到啊,这二王子看着粗旷,不想却如此有情调,估摸着他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居住,倒是便宜我了。李嘉懿心中暗道。
过了一会,一队侍女捧着洗漱用具走上来,道:“公主,奴婢奉二王子之命,伺候公主洗漱。”
没想到这二王子好挺细心的,正这么想着,李嘉懿说道:“有劳了。”
另一边,卢绥被侍从越带越远,完全和李嘉懿分开来,卢绥叫道:“你们干什么,你们将我家公主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你们将我二人分开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侍从回到:“卢小郎君放心,我们不会怠慢公主的。小郎君的房间在这边,请小郎君随我来。”
卢绥不愿,道:“我不放心,谁知道你们有什么目的,。不行,我至少要住在看得见我家公主的地方。”
这时,阿史那贺图从后边走上来,道:“什么你家公主,卢小郎君怕不是在痴人说梦。”
卢绥不知为何,看他十分不顺眼,道:“切,现在我是公主的扈从,说我家公主有什么错。公主去哪了?确保公主的安全,是我作为公主扈丛的职责。我要见公主!我要见公主!”
阿史那贺图道:“哼,就算我自己有什么危险,公主都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卢绥狐疑地打量着他,道:“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怠慢公主,不行,我要去找公主!”说着,便要往李嘉懿那边去。
阿史那贺图趁起不备,一掌将他打晕,扔给侍从道:“把他房间的门锁起来,早上再打开,绝对不能让他去打搅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