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离开客馆,又转去长安县查了查尹家楼的底细,待几人从长安县廨出来,已经过了下值的时间,李嘉懿便邀几人到公主府继续商量对策。
几人在书房内坐定,王怀之翻看手中的资料,道:“这尹十娘和尹玉兰在三年前从渤海而来,客居长安。后尹玉兰谱写的音乐被太乐署收录,献给圣人,受到圣人赞赏,后来便顺势入籍,其余的便再没记录。仅凭此,不足以判断尹玉兰是喜罗遗民。”
李嘉懿道:“我和卢绥昨日确实看见尹玉兰烧了一些骨头,这总归与凶手有些关系的,这已经是这桩案子的唯一突破口了。”
原本瘫坐在胡床上的卢绥猛然站起身,凑过来,道:“如若这尹玉兰真的像我们推测的那样,她的身世也够凄苦的。毕竟是灭族之仇,她报仇也情有可原吧。要我说,既然渤海使团想粉饰太平,将一切推到使团内斗上,干脆我们就以使团内斗结案算了。反正他们内部的事,我们也不便干涉,让他们自己查去呗。”
王怀之皱皱眉,语气严肃道:“于我大乾境内,便要守我大乾法度,即便有仇隙,也应诉诸官府,依国法处置,讨回公道。倘若人人都因一己之私,随意对仇人施以私刑,我大乾国法威严何在!
况且,先皇发兵灭了高骊后,已经将高骊王室尽数歼灭,报了喜罗灭族之仇。有不少高骊遗民并未参与消灭喜罗部族,高骊上层剥削压迫其他部族所得,也未有分毫落入他们的手中,又凭什么让他们承担喜罗灭族的罪孽!”
李璋拍了拍卢绥的肩膀,道:“若是只是那三名渤海商人被杀,渤海使团恐怕还会以内斗糊弄过去,但现在渤海大使和一名副使被杀,渤海国师亦在大乾境内身亡,渤海方面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大乾东北部局势微妙,契丹蠢蠢欲动,室韦诸部左右摇摆,大乾正是需要渤海牵制双方势力。若彻底与渤海撕破脸皮,东北边疆压力颇大。因此圣人对此案也十分重视。以内斗结案,无论哪一方都是交代不过去的。表弟,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李嘉懿思及喜罗的灭族之仇,心中亦有不忍,沉默半晌,摇头道:“弱肉强食,一国之法如何予以公道?灭族之仇,又有几人可不迁怒无辜?到底是上层贪心不足,底层无辜受累罢了。”
众人一时间心中感触颇多,房间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王怀之率先开口道:“既然案子不能不查,尹玉兰又是唯一的突破口,那我们便从她入手。”
李嘉懿眨了眨眼,撑着脑袋问道:“师兄,你是说,引蛇出洞?”
王怀之点点头,道:“不妨按照我等假设,故意在尹玉兰面前露出破绽,试探她一番如何?届时,不论她与真凶是何种关系,都将有所行动,我们只要盯紧她便好。”
李嘉懿听罢,在书房中一通翻找,从一堆卷轴中抽出一副巨大的图挂上。
卢绥凑近看了半天,赞叹道:“这是——尹家楼?这酒楼的座椅,后院的布局,邸店的房间,还有尹家楼周边街巷,竟然与尹家楼分毫不差,老大,你怎么知道我们用的上的?难道你能未卜先知?太厉害了!”
李嘉懿一脸迷惑地看着他,说道:“啊?这图是昨日素心为调开尹家楼的护院,派人探查所得,我又不会算命,哪能未卜先知。”
这下子轮到卢绥懵了:“老大,就昨日公主府那架势,需要画这么详尽的图吗?”
李嘉懿挥挥手,清了清嗓子道:“这不是重点,我们先来讨论这引蛇出洞之事。据我构想,我们的引蛇出洞计划可以分为三步。”
“第一步——下饵。尹玉兰若无变故,每日酉时,将会从这个门,经过这条走道,来到这个高台上进行演奏。奏乐三首后,便会有人捧出托盘接受众人的打赏。我们要做的,就是假扮渤海客商,坐在这——也就是离尹玉兰最近的地方,用高骊语大声交谈,引起她的注意,再于侍从接受打赏时,将求爱的信件与红绡一同送上,如此反复,直到她有所行动。”李嘉懿一边在图上勾勾画画,一边说道。
“第二步——布桩。尹玉兰若不是凶手,她与凶手必然经常联系。整个酒楼中,就数这个位置最适合观察整个酒楼的动向。到时候,就需要师兄你使出你察言观色的本事,看看酒楼内是否有可疑人员,适时通知我们的人,加紧对其监视。”李嘉懿继续说道。
“当然,若第二步不起效也无妨,因为我还有第三步——埋线,在这间邸店的天字八号房,这间邸店的白鹤院二楼,以及这间邸店的观崖居,皆能俯瞰整个尹家楼,到时我们在此布下暗探,三面合围,密切监视尹玉兰动向,保证她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确保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
李嘉懿又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作正经状道:“各位,以为如何啊?”说完,李嘉懿看向三人。
“好,万无一失,不愧是我老大。”卢绥率先鼓掌,极其捧场。
“嗯,万无一失。”李璋抱着手臂,点点头,对此亦是十分赞同。
王怀之摸了摸下巴,道:“好计谋。不过——”
“不过什么?”李嘉懿问道。
“不过,尹玉兰乃长安名伶,每次出场必是满堂喝彩,我们如何保证她能够听到我们安排的人用高骊语交谈?”
李嘉懿不以为意道:“大不了让尹家楼内都是我们的人就是了。”
卢绥摇头道:“老大,昨日是尹家楼贴出告示,尹玉兰不能出场奏乐,尹家楼才空出许多座位来。但凡尹玉兰出场,尹家楼必是一座难求,我们第一次去尹家楼的时候,还是尹家楼的掌柜领着我二人挤在柜台上听完的乐曲,你忘了吗?”
“而且,尹玉兰有众多追随者,向其示爱者数不胜数,我们如何保证她会拆看那些信件?”王怀之继续说道。
李嘉懿有些泄气,扁了扁嘴,道:“那怎么办?”
李璋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其实无妨,把地方换一换便成了。”
众人皆看着他,露出期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