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王怀之果然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两人,各自抱着一大叠卷宗。
待几人安顿好后,李璋端起茶杯吹了吹,笑道:“王少卿还真是日理万机啊。”
王怀之看了看他那惬意喝茶的模样,也笑道:“彼此彼此,李少卿不也是不遑暇食?”
咳,咳,李璋似乎被茶水呛着了,剧烈地咳嗽起来,样子十分狼狈。
王怀之见他这样,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李少卿慢些,这茶,还是在合适的时候喝才最合适。”
李璋擦了擦嘴,哼了一声,没再和他呛声,冷声道:“这刑狱之事,本王知之甚少,有什么打算,你说吧,本王全力配合。”
王怀之道:“我查了过去的案卷,和鸿胪寺这边的文书作对比发现,近两年在渤海使团来访之后,总会多不少毫无头绪失踪的案件。这些人失踪前,也像此次被杀的工匠一样,接到一些报酬超出常理的工作。因此,初步推断渤海使团应当是借出使之名行绑架之实,而且,此事应当做得十分隐秘,我让人连夜审问了渤海使团剩下的人,这些人似乎也完全不知晓内情。但此事与渤海使团成员被杀的案子应当没什么关联。
凶手杀人手法十分娴熟,皆是一刀毙命,干脆利落,绝对不是普通杀手。我查过,那些失踪的人皆是普通民众,没有谁有能力接触到如此恐怖的杀手。
观察凶手的行事,此人应当与几个被杀的渤海人有血海深仇,并且,我们推测此人应当与此次随团而来的渤海老国师有些渊源。
如今我们只能通过渤海使团剩下的人一点点了解这些人的过去,找一找几人的共通之处,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
“没有怀疑的对象?”李璋问道。
王怀之摇摇头,没有说话。
“唉,我有怀疑的对象啊。”李嘉懿说道。
“你是说,尹玉兰?她行为确实古怪了一些,但是她是凶手又从何说起?”卢绥问道。
李嘉懿身子前倾,一脸神秘地问道:“你们知道黑水部吗?”
“你是说与渤海接壤那个部族?这与案子有何关联?”王怀之问道。
李嘉懿道:“你们记得,那几个渤海人都是被人杀了之后,还挂在房梁上,而且还被人取走了右手的手骨吗?”
众人点点头。
李嘉懿继续说道:“我与母亲在此地游历时,见过这个部族的人祭祀,虽然有的部落可能会有些差异,但是有不少部落在祭祀时会将祭品挂起来,还会在周围绑上布条,他们觉得那些布条能帮助他们和神灵沟通,这样做神灵会收到他们的祭品。”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确定,只是,昨晚,我和卢绥夜探尹家楼,看到那尹玉兰在月下祭祀,那两个人身兽首的人偶,可是和我在黑水部看到的非常相似呢。
不过我也不完全确定,因为黑水部祭祀,决不会让血随意地喷洒到器物上,他们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可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似乎没有这忌讳。”
王怀之问道:“若是祭祀,那她为何取走受害者右手的手骨?”
“黑水部普遍认为,骨是人灵魂所在,只要骨架完好,人便可转世重生,若骨架残缺,那么残缺那部分骨架会只是转世者对应的部分伤残。我觉得她若是拿走骨架,多半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为什么是右手,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嘉懿说道。
“照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李璋道,“你们知道先皇发兵灭掉了高骊吧。”
众人点点头。
“那你们知道先皇为何要出兵灭高骊吗?”李璋道。
“不是说高骊多次挑衅大乾,还欺压与大乾交好的部族,先皇这才发兵灭了高骊吗?”卢绥道。
“确实是这样,但是有一件事促使先皇最终决定发兵灭了高骊,这件事和黑水部有关。”李璋继续说道。
“黑水部在高骊兴盛时期,依附高骊。但是,高骊对依附它的部族进行十分严苛的管束,要求他们每年都要上交大量的珍稀贡品,以供其上层取乐。
黑水部中有一个部落称喜罗,其头领不忍族人受此压迫,便派人到长安来朝贡,希望借此摆脱高骊的控制。
谁知,这事走漏了风声,高骊为震慑其他部族,竟然派兵将整个喜罗部灭族。
当时,东北地区的小国部族皆在观望,若大乾隐忍不发,便会助长其嚣张的气焰,致使整个东北边境震动,因此,先皇才会出兵高骊。”
“那这和右手的手骨有什么关系?”李嘉懿问道。
“高骊有一支特殊的军队,直属高骊王室,专门执行暗杀任务,这支军队皆是右手持短刃,刺人要害,杀起人来如同砍瓜切菜。传闻高骊王便是派这支军队一夜之间灭掉了整个喜罗部。”
“高骊被灭后,确实有不少高骊遗民归附渤海,这么推测倒也合理。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尹家楼在长安已有些时日,在这期间,也不是渤海第一次派使团前来朝贡,为何尹玉兰单单挑这次动手?而且,看她年纪,事发时,应该不过是一稚子,她是如何确定,她杀的一定是她的仇人呢?”李嘉懿问道。
此问题无人应答,厅堂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些均是我等的猜测,可有证据证明此事与尹玉兰有关?”王怀之开口打破了这沉默。
李嘉懿摇摇头,说道:“凶手在现场并未留下太多的证据,昨日,我看那尹玉兰祭祀时,似乎往火盆里扔了一把像骨头一样的东西,八成是那些指骨,现在,怕是很难再找出证据来指证她。”
“罢了,有方向总比没方向好,我们先去求证一下,看看被尹玉兰杀死的,是不是都是高骊遗民吧。”
几人来到鸿胪客馆,因为之前的审问,王怀之与渤海使团闹得十分不愉快,那副使见了来人,直截了当地说:“该说的我们已经说了,我渤海使团毕竟不是犯人,由不得你们随意提审。”
李嘉懿上前道:“使者说笑了,我大乾一直将渤海使团当作贵客。只不过大理寺向来与刑狱之事打交道,又破案心切,这才手段过激了些,待此案了结,我等必上表圣人,请求厚赏,以慰远人。此次前来,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使者。”
那使者听了这番说辞,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便冷冷说道:“有什么事,说吧。”
“被杀的几位渤海人可都是高骊遗民?”李嘉懿问道。
那副使不说话,看向一旁的长史,那长史上前一步,道:“确实如此,这几人与我是同族。”
李嘉懿看着那长史,眼睛亮了亮,问道:“使者也是高骊人?你们高骊人可有什么显着特征明显区别于其他人?”
那长史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我们高骊族人虽然灭国,但私底下还是会用高骊语交谈,以联络同族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