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嘉懿心系尹家楼之事,在公廨中坐立不安,便自请来到尹家楼附近盯梢,顺便还捎上了死皮赖脸赖上她的卢绥。
二人包下了隔壁邸店整个白鹤院,要了些茶水吃食坐在窗边,盯着尹家楼内的一举一动。
过了大半天,尹家楼内人来人往,没有半点异常。
卢绥坐在窗边,支着脑袋,靠着墙昏昏欲睡。
“卢麻绳,你要是想睡觉就去躺着睡,干嘛非在这坐着。”李嘉懿推了他一把,说道。
“嗯嗯,唉!什么,是什么,什么躺着谁,谁躺下了?”卢绥的脑袋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差点磕在桌子上。他努力睁开迷离的眼睛,不停地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是说让你想睡觉就去睡觉。”李嘉懿无奈道。
“那怎么行呢,说好了一块儿来盯梢,我怎么能抛下老大你自己去睡觉呢?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老大你放心,我撑得住。”卢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地表达了誓与李嘉懿共进退的决心。
“嘘,别吵!你快来,快来!有情况,尹玉兰出来了。”正当卢绥耍宝的时候,李嘉懿将他拉到窗边,示意他别说话。
卢绥看着下面那个院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前日,他才在那个院子里被当成小毛贼。
院子里,尹玉兰和尹十娘正在说些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二人很平静;很快,尹十娘上手抓着尹玉兰的袖子,似乎对她说的事情不太认同。
二人似乎发生了什么分歧,情绪越来越激动,尹十娘似乎掩面哭泣起来,不停地和尹玉兰在说些什么,尹玉兰却完全不为所动。
突然,尹玉兰跪下,朝着尹十娘磕了几个头,又和尹十娘说了些什么,尹十娘转过身子,不肯再看她。
“唉,老大,这尹玉兰和尹十娘在说些什么呀?”卢绥抓着李嘉懿的袖子,拽了拽,问道。
“离得这么远,我怎么知道。我就看见她们在吵架。”李嘉懿把自己的衣袖从卢绥手里解救出来。
“什么事儿啊,两人吵得这么凶,尹玉兰都跪下磕头了,尹十娘还不肯看她。她到底要干什么呀?”卢绥盯着远处两人,奇怪道。
尹玉兰似乎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了,站起身,决绝地离开小院儿,徒留尹十娘一人在原地掩面哭泣。
“唉,她离开了,她要去哪里啊?唉嘛,尹玉兰不会要逃跑吧!她逃跑前想不告而别,被尹十娘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尹十娘劝她投案,她不肯,请求尹十娘放她离开。尹十娘念及多年的情分,忍痛让她离开。”卢绥看着尹玉兰出了尹家楼,说道。
李嘉懿和卢绥相互对视了一眼,二人在彼此眼中皆看到了了然,突然,李嘉懿反应过来,转身往楼下跑去,边跑边喊道:“那还愣着干嘛,快追啊,别让她跑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着尹玉兰走上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人双眼死死地盯着尹玉兰,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让她给跑了。
二人害怕被尹玉兰发现,打草惊蛇,只能小心翼翼地远远跟着她,不敢靠得太近。
李嘉懿眼中只有尹玉兰的身影,丝毫没发现,她离卢绥越来越远。
卢绥亦全神贯注地盯着尹玉兰,丝毫没注意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突然,一个壮汉拦住了卢绥的去路,卢绥不欲与他纠缠,想要绕道离开。不想,卢绥不论绕到哪一边,那壮汉都能精准地截住他的去路。
卢绥看着尹玉兰的身影越来越远,不由地有些焦躁,对那壮汉说道:“你干嘛呢,别挡着我的道!”
那壮汉将两手抱在胸前,死死地瞪着卢绥,道:“老子还要问你干嘛呢,偷偷摸摸跟着人家小姑娘想干嘛呢!”
后面有个声音喊道:“就是,哥几个跟了他一路了。人家小姑娘被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直往前跑,一刻也不敢耽搁,他还死死地跟着。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怕不是个拐子吧!”
卢绥听了这话,知道他们误会了,连声辩解道:“不是,不是,我没有跟踪她,那是我老大。”
那壮汉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冷笑了一声,道:“我呸!那小姑娘一看就比你小,你说那是你老大,你个死变态还真不要脸,这种瞎话也编得出来!”
后面那个声音道:“和拐子废什么话,哥几个搭把手,把他扭送到官府去,让官府打他板子,看他还敢不敢尾随小姑娘!”
话音刚落,好些壮汉一拥而上,抓手的抓手,揽腰的揽腰,抬腿的抬腿,一下子把卢绥架了起来。
旁边不少人听了前因后果,皆对卢绥十分唾弃,朝他吐唾沫的,扔菜叶的,数不胜数。
卢绥虽然武艺高强,但架不住对方人多,而且对方也是出于正义,他不欲伤人,只得不停辩解道:“我不是拐子,我不是,我真不是啊!”
对方哪里信他的话,抬着他就朝官府走去。
另一边,李嘉懿跟着尹玉兰来到长安县廨,见她和那衙役说了什么,又递上一张纸。那衙役拿着那张纸进了县廨,过了一会,有人过来带着尹玉兰进入县廨。
李嘉懿正想上前,突然,她看见一群人推搡着被五花大绑的卢绥来到县廨门口。
为首那人和衙役说了些什么,将他交给衙役后,一群人便离开了。
卢绥正努力地跟衙役说些什么,那衙役一脸不屑,也不搭理他,推着他往县廨内走去。
李嘉懿连忙上前拦住那衙役,说道:“公差大哥,请问这人犯了何事?”
卢绥大叫道:“老大,你终于来了!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些什么!”
那衙役恶狠狠地瞪了卢绥一眼,呵斥道:“闭嘴!”,转而放软了语气,对李嘉懿说:“这人偷偷尾随小姑娘,意图不轨。小娘子以后看到这种人就离得远些,可别被这种恶徒拐了去。若发觉被这种恶徒盯上,记得找官府的人,武侯里正不良人都行,再不济街上吼一嗓子,让人把他扭送官府。天杀的拐子,就该个个处死。”
李嘉懿狐疑地看了卢绥一眼,卢绥此时十分狼狈,身上的衣服被抓得皱巴巴的,还有些不明污渍,头上还挂着几片破烂菜叶子。听了这话,他表情微妙,有苦说不出,活脱脱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
李嘉懿知道他被误会了,忙取出自己的符牌递给那衙役,道:“公差大哥,我们都是鸿胪寺的小吏,在办一件特殊的差事,他应当是被误会了,并非恶徒。”
那衙役看了看那符牌,又看了看李嘉懿,信了她的话。他一边给卢绥解开绳子,一边说道:“对不住了兄弟,都是为了公事,别见怪啊。”说完,还拍了拍卢绥的肩膀。
卢绥想说什么却又久久说不出来,无奈地摇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远离了县廨。
李嘉懿追过去,将他拉到一旁,道:“你快去大理寺找师兄过来,情况有变,尹玉兰进了这长安县廨,不知意欲何为。”
卢绥苦着脸离开,只留下李嘉懿一人盯着县廨的动向。
李嘉懿回想着刚刚的一切,突然琢磨出一点不对劲儿来。
这尹玉兰到长安县廨来做什么?她真的是要逃跑吗?她若要逃跑为何要往官府跑?难道来办过所?
只是,若她真是凶手,手上沾着好几条人命,若要逃跑,不想着如何隐匿行踪,反而来官府办过所,她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