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懿与李璋二人回到大理寺,打算找王怀之商量一下应对之法,谁知扑了个空。
“此事圣人已经知晓,王牵机被圣人召入宫中问话了。”卢绥道。
“哼,又召他入宫!”李璋小声嘟囔道,见李嘉懿和卢绥二人看着他,他咳嗽了一声,道:“罢了,圣人召他入宫,本王也乐得清闲了。”说完,他逃也似的离开大理寺。
“表哥还是和王牵机这么不对付哦。这酸味,啧啧啧,十里外都能闻得见。”卢绥摇摇头,说道。
“你少说两句吧!”李嘉懿瞪了他一眼,也跟着离开大理寺。
“唉,老大,你去哪呀,带我一个呗。”卢绥跟着跑出去。
茶楼中,二楼雅间内,李嘉懿正听着楼下的评书。
说书先生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这尹玉兰的案子。
“话说这尹玉兰呐,本是一孤女,不幸在采药时摔下山崖,为一义士所救。这义士怜其孤苦,与其结拜为异姓兄妹。”
“那义士,可真真是一个大善人呐,怜贫惜弱,救死扶伤。穷苦人家买不起药,他赊;还不起钱,他免。街坊四邻,无不为其大义折腰。谁知一朝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这尹玉兰也不得已逃到长安,流落风尘。离开前,尹玉兰跪在恩人灵前,发下毒誓,此仇必报,若违此誓,甘愿粉身碎骨,魂魄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一日,这尹玉兰照例在尹家楼中弹奏琵琶,她往人群中定睛一看,你猜看见什么?”
“看见什么?”茶楼内,底下听书的各个伸长脖子,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生怕漏过一个细节。
“她竟看见,当年逼死恩人的几个恶徒正坐在台下,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尹玉兰眼见这一幕,想起自己恩人的惨状,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尹玉兰想要报仇,可她一个弱女子,连仇人的身也近不得。她只得将满腔愤怒谱作一曲侠客行,幻想自己能够以一挡十,亲手砍下仇人的项上头颅,为恩人报仇。”
“尹玉兰越弹这首曲子,越是悲伤,不知不觉间入了魔。她不停地弹这首曲子,即使手上血肉模糊也不肯停下,不知不觉间将曲子弹了九九八十一遍。”
“也许是上苍怜惜其苦心,一道金光闪过,她晕了过去,醒来后啊——”
“醒来后怎么着啊?先生你快说啊!”那说书先生卖了个关子,引得台下的观众连连叫喊。
说书先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道:“不急,不急,诸位容我喝口茶,这书到精彩处,我这嗓子也得润润不是?”说完,捋了捋胡须,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底下的听众。
“先生您快说,我请你喝茶。”不少人品出说书先生的意思,纷纷往台上扔铜板,一时间,收获颇丰。
那说书先生眼睛亮了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继续说道:“得嘞!有钱好办事儿!话说那尹玉兰醒来后,发现自己——获得了绝世神功,以一敌百,不在话下!正好,此时天降大雨,几个恶徒鬼鬼祟祟地溜出邸店,又要行凶作恶。”
“这尹玉兰偷偷跟踪几人来到一间僻静的宅院中。此时,一道惊雷劈向院子中,啪!”那说书先生拍了一下醒木,继续说道,“惊得那几个恶徒哆哆嗦嗦,不敢再上前一步。几人转过身,看见尹玉兰如同天神般立在身后。”
“尹玉兰眼中泛着金光,死死地盯着几人,道:‘你们可有作恶,如实说来,即刻悔过,可饶尔等不死!’那几个恶徒见她只是一弱女子,又有倾城之貌,便呵呵一笑,一步步靠近,边走边说道:‘吾等确实是那不知礼的小儿,仙子可要作那马郎妇观音,嫁予我等为妻,渡化我等?’说着,便伸手想去抓尹玉兰。”
“呸!不要脸!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台下有人骂道。
“谁说不是呢!所以啊,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诸位猜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着?”众人问道。
“就在几人快要碰到尹玉兰时,一道雷劈在几人手上,几人的手顿时燃起神火,烧得几人是满地打滚,求饶不断。过了一会,神火熄灭,几人的手竟然骨殖全无,仅存皮肉!”
底下坐着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说书先生继续道:“那尹玉兰再问一句:‘尔等可有罪过,可要忏悔?’,几个恶徒恼羞成怒,冲向尹玉兰,打算对她动粗。谁知,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来,劈到那几人脚下,吓得几人腿脚一软,摔到地上,滚作一团。”
“那尹玉兰冷嗤一声,道:‘冥顽不灵,有取死之道。’说时迟,那时快,尹玉兰刹那间便结果了几人性命。几人死后,尹玉兰将几人悬于房梁之上,朝向恩人坟墓的方向,要几人永远永远向自己的恩人悔过。”
茶楼内,众人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尹玉兰的故事。
李嘉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感慨着茶楼说书人的想象力。这尹玉兰的案子,愣是被他说成了琵琶女琴音藏深恨,得神力代天诛恶徒的传奇。
这时,卢绥从外边回来,猛灌了一口茶,说道:“老大老大,你知道外边对尹玉兰这案子传成啥样了吗?”
李嘉懿看了他一眼道:“啥样,难不成比刚刚那说书先生那个得神力的故事还离奇?”
卢绥拍了一下桌子,道:“何止啊,这说书先生说的算保守的了!现在全长安的茶馆都在说这个话本,其它的还有些什么天神看不惯那几个恶徒作恶,特意派神女附身在她身上惩处恶徒。还有什么那慕广义本是佛陀转世,下凡渡化世人,谁知被奸人所害,上天震怒,派尹玉兰下凡替他报仇。还有说天神发现渤海狼子野心,派尹玉兰下凡护佑大乾。反正一句话,这尹玉兰杀人,乃是上天的旨意,怪不得她。”
李嘉懿笑了笑,道:“照这么个传法,怕不是明天就要有人将尹玉兰的画像捧上神坛,不出十日,就要有人给她捐观盖庙,修塑金身了!”
“可不是嘛!而且,还不止茶馆呢,我听说,太学中也有人在讨论此事。”卢绥又喝了一口茶,说道。
“太学生也信这鬼神之说?”李嘉懿有些奇怪,问道。
“那倒没有,就是他们就尹玉兰该不该判刑之事相互论难,不过嘛,这论难倒是没有辩起来,太学生一边倒地支持尹玉兰。他们已经联名上书给圣人还有三司,请求轻判尹玉兰。朝中也有不少官员支持他们,现在,他们的上书怕是已经递到圣人案头啰。”卢绥说道
也是,结草报恩,舍生取义,尹玉兰此番作为天然站在儒学道德的高地,倒是那些被她杀掉的人,一个个的都是陷害忠良的小人,是经文中最为唾弃的那一类人,太学生有此举也不奇怪了。
“明天朝会,怕是有一番血雨腥风的论战啰。尹玉兰的案子如何,就看明日朝会如何了。”卢绥感叹道。
李嘉懿无奈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想起了尹十娘那奇怪的笑容。她有预感,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尹十娘干的。此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事情传遍整个长安城,她真的只是一个邸店的老板吗?她如此大费周章地把事情闹大,上达天听,她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救尹玉兰吗?她如何保证事情的结果一定是她想要的?还是说,不管事情是何结果,她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