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对视一眼,半天没有说话。
卢绥率先打破沉默道:“这是,乌胤仕?”
李嘉懿摇摇头,道:“仔细看看,这人和乌胤仕还是有些不相像的。也许,这人是乌胤仕那个死去的弟弟,乌亦侍?”
卢绥表情有些微妙,说道:“尹玉兰死了,和她接触过的乌亦侍也死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难道这两人在碰面的时候招惹了什么脏东西不成?”
李嘉懿瞪了他一眼,道:“你能不能别整天神神叨叨的!怪吓人的!”
王怀之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巧合与否,还未可知。待明日去都亭驿调查以后再做论断也不迟。”
几人回到邸店已经很晚了,昏暗的邸店中只有胖乎乎的店家坐在台前,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那店家听到开门的吱呀声,浑身一颤,脑袋从撑着的手上滑落,差点磕到桌子。
店家见几人进来,连忙整好衣冠,站起身,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问道:“客官,住店吗?”
李嘉懿往柜台上扔了一吊钱,道:“两间上房,不知要住几日,不够再跟我要。”
那掌柜见她出手大方,顿时笑得更灿烂了,手忙脚乱找出钥匙,恭敬地奉上,道:“客官,房间在三楼,这是钥匙,您请拿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走到三楼,整个楼层似乎只有他们几人入住,整层楼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李嘉懿正想拿出火折子照明,突然,一阵轻微的吹气声从对面传来,紧接着,对面亮起一束微弱的火光。
“哇!鬼啊!”卢绥大叫着跳到王怀之身后。
楼底下传来几声叫骂:“鬼叫什么!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说谁是鬼?嗯?”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对面站着的是穆辛夷,脸上带着没有温度的微笑,微弱的火光将她的脸照得明一块,暗一块,看起来十分诡异。
穆辛夷手上还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漆黑的药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淡淡的苦味儿。
“刚刚听见声音就知道是你们几个回来了,这药都温了半日了,一人一碗,不许剩。”穆辛夷道。
卢绥颤巍巍地说道:“穆,穆娘子,我,我能问一下,这,这里头,都,都,有些什么吗?”
穆辛夷笑了一下,说道:“乖,你不会想知道的。”
王怀之想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不想穆辛夷看向他,道:“怀之,三人里你年纪最长,你先来。”
王怀之偷偷跑路被发现,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站直身体,向穆辛夷行了一礼,淡淡道:“多谢穆医师好意,释身体尚可,就不必喝药了吧。”
穆辛夷道:“我看你面色青白,眼下发黑,应当是连日劳累所致,喝了它,免得查案未果,暴死任上。”
王怀之知道逃不过,走上前去,端起一碗药,一口闷下,又退后一步行了个礼,道:“多谢穆医师赐药,释先行告退。”说完,疾步走入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唉……”穆辛夷想说些什么,只是他走得太快,没来得及说出口。
过了一会,房间内传来一阵干呕的声音。
卢绥听到这声音,嘴角抽了抽,正好对上穆辛夷的眼神。卢绥顶着穆辛夷和善的眼神上前,拿过那碗药,捏紧鼻子,将药一口吞下。
这药真的很苦,卢绥的脸皱成一团,扶着墙想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开始干呕,想要把药吐出来。
穆辛夷端着托盘正要上前,看到他这样子,赶忙大喝一声:“不许吐,吐了就再喝一碗!”
卢绥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将嘴里的那阵恶心的感觉压下去,过了好一会,才顶着穆辛夷犀利的眼神,脚步虚浮地走回房间。
穆辛夷上前一步,盯着李嘉懿说道:“快喝!”
李嘉懿可怜巴巴地看着穆辛夷,穆辛夷不为所动。过了好一会儿,李嘉懿最终败下阵来,认命地端起药碗,扬起头,将药一饮而尽。还没等苦味涌上来,穆辛夷就往她嘴里塞了个东西。一丝甘甜的味道在她嘴里蔓延开来,将药的苦味盖过去。
“怎么样,好点没?不行的话这里还有。”穆辛夷看着她说道。
李嘉懿看了看托盘,上面有一个小碟子,上边还放着两块泛着蜜糖光泽的小丸子。
“他俩没吃,便宜你了。”穆辛夷说道。
李嘉懿看了看王怀之和卢绥的房间,心中为他们默哀三秒,赶忙捏起两个小丸子塞进自己嘴里。
“好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穆辛夷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穆辛夷出诊,李嘉懿、卢绥和王怀之三人直奔都亭驿。
都亭驿的驿长将几人带到案发的院子,道:“这就是当时着火的院子了。”
“事发后可有人进来过这里?”王怀之问道。
“王少卿放心,这院子当时就住了他们三人,事发后,吴县令就带人将此处封锁起来,没有官府的命令,小人不敢擅自作主,这院子没人来过。”
“那日,可还有其他人住在驿馆内?”王怀之又问道。
“那日除了尹玉兰和那两个押送她的衙役外,只有渤海使团住在驿馆内。不过渤海使团的住处与此地相距甚远,双方应当没什么交集。”那驿长回答道。
王怀之上前自己查看,院门上的封条完好无损,王怀之放下心来,对驿长道:“有劳驿长带我等来此处,我们要进去调查,驿长请自便。”
那驿长会意,赶忙行礼退下。
三人揭下封条进入院子。
院子内脚印杂乱,众人在那天夜里忙于救火的情景似乎就在眼前。
王怀之先到两名衙役住的房间看了看。
几人在隐蔽处发现了一坛只喝了一半的残酒,卢绥道:“这两人酒量不行啊,酒才喝了一半就醉得不省人事,连旁边着火都不知道。”
王怀之没有答话,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往后窗走去。
后窗上,似乎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洞,王怀之道:“恐怕两人是吸入了迷药才睡过去的。”
“所以,凶手是早有预谋?”李嘉懿问道。
“应当是这样。”王怀之道。
几人又到隔壁尹玉兰的房间搜集线索。
尹玉兰的房间被火烧毁得非常厉害,窗子也被烧毁了半边,另外半边的窗子上,也有一个和隔壁屋子一模一样的空洞。
卢绥看了看那个孔洞,道:“我说以尹玉兰那样的身手,即便带着镣铐应当也没那么容易被杀,看来凶手也给尹玉兰下了迷药啊。”
突然,一阵风吹来,一块没被完全烧毁的碎片飘到李嘉懿眼前,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块碎片的边缘已经被烧得漆黑,只有中间还残留着一点点白色。李嘉懿举起碎片看了看,这似乎是某种布料剩下的碎片,看起来料子应该不错。
李嘉懿拿过碎片,道:“师兄,这东西似乎是凶手留下的。”
王怀之拿过碎片看了看,点头道:“确实,这个房间多是流放的犯人住,犯人流放途中必须着粗布赭衣,配备的被铺也都为粗麻制成。这块布料光亮非常,应当是某种素色绸缎,只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李嘉懿又忍不住想到那张画像。这种素色绸缎应当不是普通民众能够消费得起的,而乌胤仕作为渤海使团的副使,这绸缎制造工艺一般,似乎还配不上他的身份。但若是乌亦侍,这种绸缎倒是像他会使用的东西。
乌亦侍在这件案子中的身影似乎越来越多了,他和尹玉兰被杀的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也命丧邙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