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懿有些奇怪地看了京兆尹一眼,小叔公什么时候也信鬼神之说了?
“明公为何认为是鬼火作祟?可是死者死状有异?”穆辛夷问道。
“唉,死者的死状确实奇异。本来我也不信这鬼神之说,只是那尸体实在太过奇特,死因难以判断,我想着辛夷你见多识广,看看是否能探明其死因?”京兆尹说着,拿出一份验状递给她,只见上面写道:
“尸体自胸腹以下周身皮肤呈紫赤色,上有潦浆泡大小不等,内有紫黑色血水,足部皮肉焦黑坚硬。两手足未见蜷缩。”
“鼻孔内红赤,毛未焦枯,用绵探入,见鼻道赤肿,有黄涎附着。咽喉上下赤肿紫胀,内壁糜烂起泡,气道狭窄,几乎闭合,银篦探入,颜色不变,微有蒜气。
“无焦枯,非火死,无服毒痕迹。窃以为,此尸之状,似毒非毒,似火非火,为异症,非寻常验尸所能决断。恳请正印官着令复检,或请教高明医家会诊,万勿草率结案。”
在穆辛夷阅读验状时,京兆尹继续介绍着案子:“死者是一个更夫,据附近居住的人说,他是走着走着突然脚底下着火,随后烧了起来。但是,最近鬼火的传闻在长安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不敢去救火。后来有一义士朝他泼了一桶水,火小了些,但火反而扩散开来,后来火灭了以后,那人其实还没有死,但已经说不出话了,等到医师赶到时他已经气绝身亡了。”
“此事确实蹊跷,这验状描述也十分怪异,我无法断定此人因何而死,还需我亲自查验尸骨方能确定。”穆辛夷看完验单,皱了皱眉,说道。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验尸?”京兆尹道。
“不了,验尸一事,慢一分,便难一分,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穆辛夷说道
京兆尹见她坚持,便打算带她前往京兆府。
穆辛夷和李嘉懿同时起身,准备前往验尸。
那京兆尹狐疑地看了李嘉懿一眼,问道:“嘉懿啊,这是命案,不是闹着玩的,你跟着去做什么。”
李嘉懿看了一眼穆辛夷,穆辛夷道:“她是我的助手,有些事还需要她帮忙。”
京兆尹用怀疑的眼神来回扫视着两人,但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两人往外走。
刚走出门,便碰见了卢绥,卢绥对京兆尹行了一礼,看两人又要出门,强烈要求她们带上自己。
“我们要去查验一具被鬼火所伤的尸体,你不怕了?”李嘉懿看着她,问道。
“啊,这都已经宵禁了,大晚上的,你们去沾染这邪门事儿做什么。”卢绥面上有些害怕,说道。
“没办法呀,验尸嘛,刻不容缓。你到底去不去。”李嘉懿问道。
卢绥迅速往他的住处跑去,过了一会,他手上拿着他的刀,腰上还挂着一个大葫芦。
“你这是?”穆辛夷上下打量了他一阵,问道。
“我这刀,曾经和我一同在寺庙中听大师讲经,有大师的加持,驱鬼辟邪。”卢绥得意道。
他又拍了拍腰间的葫芦,道:“我这里边装满了今天买的黑狗血。”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锦囊,给几人一人发了一个,道:“这里边装了我今日买的护身符。就我这装备,一般的邪祟,绝对不敢靠近。”
三人看了那锦囊一眼,不约而同地将其藏入袖中。
京兆尹带着三人来到存放尸体的地方。
这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那存放尸体的屋子没有点灯,里头黑黢黢的。
几人穿好围裙袖套,带好面衣。穆辛夷拿出一瓶丹药,冷声对几人说:“一人一颗,含入舌根底下。”
“这东西辟邪吗?”卢绥问道。
“不,若遇毒物,可留你一命。”穆辛夷斜睨了他一眼,说。
几人推开门,发现这没有点灯的屋子,似乎有几点幽幽的绿光。一阵风吹过,那点绿光还动了动,像是一个小幽灵,和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调皮地打了个招呼。
卢绥见此情景,趔趄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刀柄,腰上的葫芦撞到了门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里头的黑狗血撒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让这本就阴森的殓房更加像没收拾干净的凶案现场。
他猫着腰躲在李嘉懿的身后,声音颤抖着说道:“不,不会,真有鬼吧。”
李嘉懿看着那点不正常的绿光,也觉得心里发毛,没有说话。
京兆尹也有些紧张,颤抖着手拿出火折子,鼓着腮帮子吹了两下,火折子没有反应。
他看着众人,嘴角扯起一抹苦笑,道:“这火折子有些日子没用了,我明日就换一个,对,换一个。”他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对三人说话,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又对着火折子吹了半天,吹得腮帮子都酸了,才吹出一点火星子。待灯点上后,刚才那点绿光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李嘉懿回想了一下刚才出现绿光的地方。那绿光出现处,似乎是在尸体上,难道真是鬼火附身不成?
穆辛夷没有废话,上前验尸,京兆尹在旁边给她掌灯,李嘉懿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卢绥左看看,右看看,向上前,但又害怕,不知磨蹭了多久,他眼一闭,一睁,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拿起一盏灯走上前。
穆辛夷先检查了一下尸体烧伤的部分,道:“死者生前确实被火烧伤,其中足部最为严重,已有焦黑的迹象,越往上,烧伤越轻,但按理说,这种程度的烧伤应当不足以致命。”
接着,她仔细检查了死者的面部,道:“死者面部浮肿,皮肤呈灰黄色,有黄疸之症。死者口唇青紫,结膜出血,应当是窒息而亡。”
然后,她拿过一根一头裹着棉布的竹棒,检查死者的鼻腔:“死者鼻孔边缘红肿,鼻腔内溃烂,有腐肉样物,有蒜臭。”
穆辛夷停住了忙活的手,看着那尸体的鼻腔半天没动,口中嘟囔道:“真是奇怪,死者发际、鼻毛均为焦枯,脸上也没有伤痕,怎么鼻腔内有被灼烧的痕迹?”
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只能继续检查。
她掰开死者的嘴。
突然,一道蓝绿色的火焰从死者的嘴里喷出,向她迎面烧来。那火烟窜出老高,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被迫缩了回去。
伴随着那火焰升起的是一股绿色的浓烟,像是一缕不甘魂魄,想要诉说自己的冤屈却无法开口,最终无奈消散。
穆辛夷迅速后退,眼睛瞪得老大,整个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而剧烈起伏。
“救命啊!诈尸了!”卢绥看见这一幕,一下子跳得老远,迅速抽出腰间的刀对准那具尸体。
京兆尹吓得不轻,手上的灯差点拿不住,他迅速往后退了一大步,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嘉懿也双手一抖,有什么东西从她袖子里掉了出来。她低头一看,那是卢绥给她的护身符
那京兆尹吞了吞口水,声音都颤得变了调,说道:“辛,辛夷啊,这,这尸体,怕,怕不真的是鬼,鬼火附身。我,我看,别,别验了,先,先找个道士来,来做场法事,驱,驱驱邪。”
穆辛夷回过神,道:“不,我不相信鬼神之说,还是接着验完尸体再说。”说完,又继续查看死者的口腔。
李嘉懿定了定神,手忙脚乱地捡起护身符。她刚要把这东西塞回袖子里,转念一想,还是将它配在了腰间。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尸体,继续记录。
卢绥还举着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京兆尹则小心往前走了几步,手伸得老长,双腿作弓步状,随时准备往后退。
“死者口腔处有灼烧痕迹,有蒜臭,口腔中……”穆辛夷顿住了,死死盯着那尸体的口腔不说话。
“怎么了?”李嘉懿小心翼翼靠近尸体,探出头往尸体的嘴里看,她惊讶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