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讶地发现,死者黑洞洞的嘴里,竟然有点点绿色荧光,与几人刚进门看见的绿光一模一样。
穆辛夷小心地用银篦子将那点冒着绿光的东西挑出来,突然,这东西冒出一小撮蓝绿色的火焰,伴随着一缕浓烟,一股浓烈的蒜臭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鬼!鬼啊!”卢绥向前一步,朝着那一小团火焰挥刀砍去。
穆辛夷看那刀朝她砍来,下意识往后一避。
京兆尹立马收回了站在前面的那只脚,躲得远远的。
“这东西有毒!”那一小点火焰很快就熄灭了,穆辛夷看着那手中发黑的银篦子,说道。
“什么?有毒?这人是被毒死的?但第一次验尸时,仵作并没有验出毒物啊?”京兆尹顾不得害怕,连忙举着油灯上前,查看那已经发黑的银篦子。
“再试一次!”穆辛夷找来一根干净银篦子,再次挑了一点那东西出来,又是一样的火焰,又是一样的浓烟,又是一股蒜臭,这次,只有卢绥往后瑟缩了一下。
“如何?”京兆尹急切问道。
“还是变黑了?”穆辛夷道。
“莫非这人不是被烧死的,是被人下毒害死的?”京兆尹奇怪道。
穆辛夷沉默了一会,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又拿过一根银篦子,这回,她小心地避开那些发着绿光的东西,朝死者的咽喉处探去。
这次,银篦子没有变黑。
“看来有毒的是这些发光的东西。只是,这东西为何只在口腔而不在咽喉?若此人是被毒死的,咽喉处应该也有这东西才对。”穆辛夷奇怪道,“而且,死者口唇青紫,眼内有出血点,不像是被毒死的,更像是被闷死的。”
“有没有可能,这东西就是妖物?这人是被妖邪害死的?”卢绥弱弱地问道。
“明公可否准许我剖验尸体?”穆辛夷看着京兆尹,说道。
“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损毁尸体,乃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我不好对其亲属交代啊。辛夷,你看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京兆尹面色为难道。
穆辛夷没说什么,放下东西,冷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回去翻翻典籍,看是否能查到这毒物的出处。今日不早了,先回去吧。”
穆辛夷用烧酒和草木灰净手,又端来一盆炭火蒸醋祛邪,做完这一切,几人往外走去。
几人走到京兆府门口,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唉,那里是不是走水了。”李嘉懿回头看了一眼,说道。
众人回头一看,京兆府的西侧火光冲天。
“不好,是殓房!”几人急忙往回走。
京兆府内值守的吏卒全都行动起来,抢救印信案卷的,预防逃狱的,救火的,忙作一团。
待几人赶到时,火已经被扑灭,殓房已经被烧成废墟。所幸救火及时,火势没有蔓延,近日凶案不多,这殓房内也只停放着那一具尸体。
京兆尹喘着粗气道:“鬼火作祟!这一定是鬼火作祟!明日老夫便上报圣人,请高僧做法!”
翌日,李嘉懿上值,继续整理鸿胪寺的文书。
昨天晚上京兆府起火的事情已经传开,几个书吏一边公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件事。
“听说了吗?昨天京兆府招惹鬼火了!殓房都被烧没了!”
“我知道啊!我和你们说,我三舅的邻居的二大爷的表侄儿就在京兆府当差,昨夜正好值守,听说这火啊,就是从殓房烧起来的。”
“我也听说了,我表舅的儿子的妻妹的邻居昨夜也当值,在殓房着火后,他最先赶到,你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快说快说。”
“他看到啊,殓房内停放的那具尸体浑身着火,还自己跳起来在房内到处点火,直到火势蔓延到整个屋子才罢休。”
“啊?那岂不是诈尸了?”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昨夜殓房内就停放着一具尸体,就是那个被鬼火烧死的刘更夫!”
“你们说这鬼火到底是什么东西?”
“肯定是阴邪之物。你们想,殓房的阴气多重啊,这鬼火肯定吸收这阴气壮大自己,来日好为祸人间!”
“啊——,我怎么听说,这鬼火是枉死的怨灵回来索命啊!”
“我看是京兆府错判了案子,有冤魂回来伸冤了!”
……
几个书吏七嘴八舌,越说越离谱。
李嘉懿摇摇头,心中暗道,就这几个人的传谣功力,得亏几人不住在一条街上,要是住在一条街上,不出一月,整条街的住户名声都得臭掉。
她正听得起劲儿,卢绥进来将她叫走,说李璋有事儿找她。
鸿胪寺门外,李璋已经骑马等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匹空着的马。
“走吧,圣人召见!怕你在鸿胪寺不自在,特意让我带你去宫门。”李璋道。
“舅舅知道我进鸿胪寺了?”李嘉懿心下一惊,说道。
“哼。长安城内大小事,哪一件能瞒过圣人的眼睛,不过是看圣人想不想管罢了。别啰嗦了,快走吧,去迟了你是不会挨罚,我是免不了一顿训斥的。”李璋催促道。
李嘉懿不敢耽搁。骑上马和李璋一同直奔宫门。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余殷已经等在那里,见二人前来,笑呵呵地行礼道:“祁王,昌平公主。皇上已经等候昌平公主多时,还请公主随老臣来吧。”
李嘉懿缩在李璋后面,跟着余殷往宫内走去,余殷回过头,对李璋笑道:“祁王,皇上只召见昌平公主一人,您看……”
李璋撇撇嘴,道:“行,我就在这等着!”
李嘉懿心中有些忐忑,拽着李璋的袖子不肯松手。
李璋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儿,去吧,要是你受罚了想办法找人通报一声,大不了我去找母后和大哥给你求情。”
李嘉懿跟在余殷后边进入宫城。一路上,李嘉懿看着旁边的景致,一种亲切的感觉涌上心头,冲淡了心中的那点不安,六年了,这皇宫的样子似乎没怎么变化。
余殷带着李嘉懿进入延英殿便自觉退下。
“臣女昌平公主李嘉懿拜见陛下。”李嘉懿在阶下行了两次拜礼,皇帝半天也不答话。
李嘉懿偷偷抬起头,看见皇帝坐在御案之后,正在批阅奏折,没有看她一眼。
李嘉懿偷偷观察着皇帝的表情,希望能从中判断一下今天自己到底会不会受罚,谁知皇帝似有所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李嘉懿心中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 ?六年没见了,咱们的女主宝宝会受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