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有关鬼火的流言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京兆府殓房被鬼火烧毁一事彻底传开,长安城内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冤魂诉冤的,有说恶鬼作祟的,偏偏这事儿京兆府查来查去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在告示上写了个意外失火。
这告示写得含糊其辞,百姓不仅没有相信,反而纷纷猜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穆辛夷这几日亦十分困扰,她翻遍所有医书,皆未找到此物的来处。
“穆姐姐,你要不喝口茶休息休息?”李嘉懿煎了一炉茶,喝了一口不太满意,往里头加了一点胡椒。一股辛辣的味道从茶壶里弥漫开来,熏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穆辛夷双眼通红,发髻凌乱,整个人就要埋没在书堆中了。
“不用,我不渴。”她头也没抬,一口回绝。
“别啊,喝一口嘛,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李嘉懿端着茶碗,将茶喂到她嘴边。
穆辛夷就着她的手胡乱地喝了一口茶,浓烈的辛辣味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你,咳咳,你又往茶里头加胡椒。胡椒味浓,加在茶汤中反而失了茶的本味”穆辛夷依旧没有抬头,沉浸在医书中,却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李嘉懿喝茶的品味。
“天气那么冷,胡椒散寒,正好暖身。”李嘉懿不以为然,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时,有人来报:“公主,县主,京兆尹来访。”
李嘉懿看穆辛夷没有起身迎客的意思,便自行去了前厅。
前厅,京兆尹来回踱步,看起来十分焦躁。
才回去几日,这京兆尹面色憔悴,胡子都多白了一些,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
“不知小叔公来访,嘉懿有失远迎,还望小叔公不要怪罪。”李嘉懿上前行礼道。
京兆尹胡乱挥挥手,也不客气,直奔主题,问道:“辛夷呢?”
李嘉懿道:“穆姐姐日夜翻找医典,想要找出鬼火的出处,如今还在书房。”
“可有头绪?”京兆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赶忙问道。
李嘉懿摇摇头,没有说话。
”罢了罢了,你去告诉她,京兆府又来了一具据说被鬼火烧死的尸体,这次还有一个活口,你让她和我走一趟吧。”
李嘉懿点点头,进去通传。
不一会,李嘉懿领着穿戴整齐的穆辛夷出来,三人没有废话,直接前往京兆府。
被烧死的是一个寄居在破庙里的流浪汉,那个活着的是一个穷书生。
有了上次殓房的事,这次京兆府的人完全不敢将两人往屋子里带,让二人待在院子中,旁边还有人拿着灭火的器具严阵以待。
待几人赶到时,便看到那书生流泪不止,呼吸不畅,不停地在咳嗽。
穆辛夷见状,赶紧上前给他把脉,然后拿出金针给他扎了几针,那书生终于顺过气来。
穆辛夷写了个药方交给衙役,道:“此人火毒入肺,照着这清热解毒的方子给他煎药。”
待书生有所好转,京兆尹开始问话:“这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书生用嘶哑的声音道:“毒,烟有毒。”
京兆尹看他说话实在艰难,便拿出纸笔让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出来。
那书生写道:“刚才,我出了房门,发现这庙里的正殿着火,一个人起了火,在不停挣扎。我想上前帮忙,结果刚吸入那白烟便浑身难受,只能出了门找人救火,虽然火被扑灭,但这人已经无力回天。”
“你回想一下,可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儿?”
那书生想了一会儿,写道:“若非要说怪事,倒是有一件。这破庙荒废已久,不少无家可归的人都会在此投宿。前几日,我看见两个人进来,待了一会儿又走了。这破庙每天都人来人往,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只是,我似乎听见,两人说的话不像是中原话。”
“不是中原话?”李嘉懿连说了好几种胡语,问:“你可听得出是哪一种?”
那书生听得一脸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写道:“不知。”
穆辛夷已经检查完尸体,对京兆尹道:“和上次那具尸体并无二致,我们不妨去那间庙里看看。”
几人来到庙中,京兆府的人已经将那破庙封锁起来。
有不少人围在破庙旁边,对着那破庙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这庙也被鬼火烧了。”
“是啊,烧死人了!”
“你说这鬼火到底是什么?”
“听说是天降灾异。”
“好端端地,怎么会天降灾异?”
李嘉懿好奇地看过去,那人闭上眼睛,摇摇头,讳莫如深。
李嘉懿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天降灾异?天降灾异!
灾异者,天之所以谴告人君也。君主失德,才会天降灾异!
李嘉懿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人群中的讨论声,似乎有不少人认为鬼火确实是天降灾异。
虽然,她没有听到什么过激的言论,但这种流言发展的趋势,让她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幕后之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都散了,散了散了。”京兆尹指挥着衙役驱赶围观人群,人群很快散去。
几人带着面衣,穿着围裙袖套进入破庙。
那破庙虽未倒塌,但里头也被熏得焦黑。
李嘉懿细细查看着破庙,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块明显比旁边更加潮湿的地方,看起来像一块黏腻的补丁。
“穆姐姐,你看,这块地方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啊。”李嘉懿拉了拉穆辛夷的袖子,说道。
她正好奇,想要上手摸摸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穆辛夷突然啪地一下打掉她的手。
“别动,小心有毒。”穆辛夷出去转了一圈,折了一根树枝。
昨日刚下过雪,那树枝还有些潮湿。
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块东西。
呲啦!那树枝冒出一阵白烟,一股刺鼻的气味蔓延开来。穆辛夷手一抖,将树枝丢开。
“这,这,这是什么?”李嘉懿瞪大眼睛道。
“不知。待我回去研究研究。”穆辛夷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铜夹子,将那一小块墙扣下来,小心翼翼放进瓷瓶里。
“如何?”京兆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问道。
“此事并非天灾,而是人祸。”穆辛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