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静静坐了片刻,院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卢绥带着穆辛夷匆匆赶来,恰好遇上端着药汤、前来寻找楚晏清的黑衣侍卫阿固。
阿固目光扫过二人,随即越过他们,朝他们身后望去,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三人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三人同时顿住脚步。
只见榻上的楚晏清,依旧紧紧攥着李嘉懿的手腕,不肯松开,姿态亲昵又怪异。
三人脸色骤变,阿固手一抖,端着的药汁差点撒出来。几人当即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掰楚晏清的手,
手腕处传来的力道拉扯,伴着细微的疼痛,终于让昏迷中的楚晏清缓缓清醒过来。
他迷蒙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李嘉懿略带愠色的面容,低头看着自己紧紧攥着她手腕的手,瞬间回过神,脸色一白,连忙松开手,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阿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在榻边,随即转过身,一双眼睛径直看向李嘉懿
卢绥即心头不满,上前一步,生气道:“你这侍卫什么眼神?是你家主子病重昏迷,失礼抓着我家表妹不放,我们还没计较,你反倒先瞪上了?”
阿固闻言,默默收回目光,垂下眼眸,一言不发地退后一步,只是他站定的位置,恰好能同时将楚晏清与李嘉懿尽数纳入眼底,周身气息幽深,暗藏戒备。
楚晏清缓过神,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带着病中的虚弱,连忙对着李嘉懿拱手,语气满是歉意,声音沙哑干涩:“方才是我失态,高热昏迷,神志不清,冒犯了裴译语,还望裴译语千万勿怪。”
李嘉懿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神色平静,并未计较:“大使病重,无心之失,无妨。这位是我大乾有名的穆神医,医术高超,让她为大使诊治一番吧。”
楚晏清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劳穆神医。”
穆辛夷上前,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静静诊脉片刻,缓缓开口:“只是寻常风寒受凉,并无大碍,只是你先天体弱,脏腑亏空严重,底子比常人弱上数倍,才会高热不退。把你此前服用的药渣取来,我看一看。”
阿固看向楚晏清,见他点头,才转身快步取来药渣。
穆辛夷翻看片刻,颔首道:“药方对症,是治风寒的良药,继续服用即可。只是你先天不足的顽疾,比风寒棘手百倍,需长期精心调理,才能慢慢好转。”
楚晏清本就因自身顽疾苦恼多年,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微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遍访名医,调理多年,始终不见好转,莫非穆神医有调理之法?”
穆辛夷收回手,淡淡道:“算不上什么绝世良策,我早年曾遇过几例与你症状相同的病患,只是他们年幼,调理起来极易。你亏空太久,即便调理,也需耗费数年功夫,耗时耗力。况且贺正之后,你便要返回南嵮,我暂无前往南嵮的打算,你还是另寻高明更为妥当。”
楚晏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我不随使团返回南嵮。大乾藏经浩瀚,高僧云集,我既已前来,便要潜心研习一段时日,再做归计。若是穆神医肯出手相助,无论耗费多少心力,我都愿意一试,若能调理好身体,在下感激不尽,必有重谢。”
穆辛夷看他态度恳切,微微颔首:“也罢,你先安心养好风寒,待高热退去,我再来为你施针调理。”
说罢,她收拾好药箱,叮嘱了几句风寒忌口的事宜,便先行离开了小院。
屋内恢复安静,楚晏清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对着二人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润有礼:“劳烦二位特意跑一趟,不知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李嘉懿这才想起正事,开口道:“我二人奉鸿胪寺之命,前来为南嵮使团教授冬狩礼仪,只是大使身体抱恙,不如先行休养,改日我二人再来。”
说罢,便准备起身告辞。
楚晏清却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劳烦二位替我谢过大乾圣上的厚爱,感激圣上邀南嵮使团参与冬狩。只是我身体孱弱,素来福薄,如今又染病在身,怕是无法前往赴会。我南嵮使团众人,也多是不通武艺的文弱之人,冬狩田猎实在不擅长,便就此辞谢,不参与此次冬狩了。”
李嘉懿心中了然,南嵮主动退出冬狩,倒是省去了诸多麻烦,当即颔首:“大使的意思,我定会如实转达鸿胪寺与圣上,告辞。”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做停留,带着依旧愤愤不平的卢绥,转身离开了小院。
直到李嘉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榻上的楚晏清才缓缓收回目光,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深的笑意。
病态的脸上,难得透出几分鲜活的气息,眼底暗流涌动,轻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昌平公主。”
“你我之缘,来日方长。”
一旁的阿固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他,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周身气息愈发沉冷,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