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之上,阿史那昆邪公然挑衅,非要与重伤失明的阿史那贺图比武,席间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暗流汹涌。
天子端坐高台,神色淡淡,未置可否,显然是想看看,这场突厥内部的纷争,究竟会如何收场。
昆邪见无人阻拦,气焰愈发嚣张,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光是比武切磋,未免太过无趣,不如加上一份赌注,才更有看头,也能让席间诸位,看得更尽兴!”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余殷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弯刀,呈到众人面前。
刀身以玄铁锻造,纹路古朴,寒气逼人,即便未开刃,也能看出是难得的神兵。
昆邪指着弯刀,朗声说道:“这是我突厥先祖,以稀有玄铁打造的一对弯刀,当年约定,由我祖父一脉的两兄弟分别继承。如今,一把在我手中,另一把,则在堂弟贺图手中。”
他抬眼,目光阴鸷地看向贺图,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算计:“臣实在不忍这对传世宝刀,相隔千里,不得相聚。恳请陛下恩准,我二人便以这未开刃的玄铁刀为武器,以各自手中的宝刀为赌注,谁若是赢了,输的一方,便将自己手中的宝刀,双手奉上!不知陛下与诸位,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贺图放在桌下的手,瞬间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久久没有松开,掌心几乎要被指甲掐出血来。
一旁的棘利安,更是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捏着舆车的桌角,指节用力到泛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坚硬的桌角捏碎,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却又碍于场合,强行压制。
李嘉懿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头一沉,偏头凑近棘利安,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赌约,有什么蹊跷?”
棘利安咬牙,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地解释:“在我突厥,族人被夺走随身武器,是奇耻大辱!若是亲手将自己的继承的宝刀奉上,更是代表绝对臣服,从此沦为对方的附庸,永世不得翻身!”
“如今突厥各部的贵族,都在席间观礼,昆邪这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贺图,当着所有突厥贵族、大乾朝臣的面,低头臣服,彻底毁掉贺图的尊严,断了他争夺汗位的后路!”
好狠毒的算计!
分明是趁着贺图重伤,仗势欺人,步步紧逼,既要赢下比武,还要诛心!
李嘉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当即站起身,身姿挺拔,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对着高座的天子朗声说道:“陛下,此事不可!”
“阿史那贺图王子,乃是陛下您亲封的三品归德将军,而阿史那昆邪王子,尚未受封大乾任何爵位,虽贵为突厥王子,但在大乾境内,不过一介白身。两人身份悬殊,若是贸然比武,实在有违我大乾礼法,于理不合!”
一句话,直接从礼法上,堵死了昆邪的挑衅!
昆邪没想到李嘉懿会突然出面,还如此伶牙俐齿,瞬间被怼得语塞,气得浑身肌肉紧绷,胀鼓鼓的,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发作,指着李嘉懿怒声道:“你……”
李嘉懿全然无视他的愤怒与狰狞,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抬眼看向天子,而高座之上的天子,也恰好正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与考量。
昆邪身边的突厥副使,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快要失控的昆邪,对着天子躬身行礼,巧言辩解:“陛下明鉴,此次比武,并非是大乾朝臣之间的比试,而是突厥二郎之间的手足切磋,无关大乾爵位,只关乎突厥族人的情谊!”
说罢,他话锋一转,字字诛心,直直指向贺图:“莫非,贺图王子在大乾为质多年,享受着大乾的荣宠,就彻底忘了自己突厥人的身份,连同族切磋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这番话,彻底将贺图逼到了绝境。
战,重伤失明,必败无疑,还要受尽屈辱,俯首称臣;不战,便会被扣上“忘本、懦弱”的帽子,在突厥各部面前,彻底抬不起头。
天子看着席间的贺图,语气平淡地开口:“贺图,你既为突厥王子,同族切磋,朕不阻拦,你,要应战吗?”
贺图嘴唇微动,刚想撑着身子起身,李嘉懿却抢先一步,再次开口,稳稳护住他:“陛下,万万不可!贺图王子方才在围场,为救臣身负重创,头部瘀血导致暂时性失明,如今连视物都做不到,如何能上台比武?这根本不是切磋,是蓄意伤人!”
“依臣之见,不如暂且搁置比试,等贺图王子伤势痊愈,再设擂比武,也算是公平公正,传出去,也不会失了我大乾与突厥的体面。”
她句句在理,护住贺图的心意,显而易见。
昆邪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仰天大笑,笑声张狂又轻蔑:“公平?本王子给足他公平!他看不见,我便允许他带一人上台,充当他的眼睛,二打一,这样总不算我欺负他了吧!”
他抬眼,目光阴狠地锁定李嘉懿,语气带着挑衅:“公主如此维护贺图堂弟,处处为他出头,不如,就由公主你,来当他的眼睛,陪他上台一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李嘉懿身上,席间一片哗然。
让金枝玉叶的大乾公主,上台与外邦王子比武,简直是荒唐至极,更是对公主的羞辱!
可昆邪摆明了是故意刁难,就是要让李嘉懿难堪,也要让贺图彻底无路可退。
李嘉懿撇撇嘴,满脸不屑,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冷声怼道:“你算什么人呐?也配让本公主亲自上场陪你胡闹?”
话音落下,她转头厉声喝道:“卢绥!”
“到!”
卢绥瞬间起身,应声如雷,手中紧握的马槊重重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臂,洋气头,冷冷地看着昆邪。
乌黑锋利的槊头深深嵌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冰冷的金属寒光闪过,透着令人胆寒的锋芒,他周身气势凛然,摆明了要护着李嘉懿,随时准备上台应战。
昆邪脸色一变,眼神在贺图与卢绥之间来回扫视,心里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他本就只是仗着贺图失明,想要欺负人,若是贺图与卢绥联手,二打一,即便他身手再好,也绝无胜算!
虽说条件是自己提的,可真要是输了,丢脸的还是自己,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沦为全场笑柄!
昆邪心有不甘,当即调转矛头,对着贺图出言讥讽,极尽羞辱:“贺图!你好歹也是突厥王子,如今却只会躲在一个女人后,当缩头乌龟吗?突厥各部的贵族可都看着,你就这么丢我们突厥的脸?”
这话,字字戳心,直指贺图的尊严。
一直沉默不语的贺图,缓缓抬起头,即便双目空洞,无法视物,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带着突厥王子的傲骨。
他转头,朝着李嘉懿的方向,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若公主不弃,在下愿意让公主做在下的眼睛,此战,我应战。此后在台上,任凭公主差遣,公主说如何出招,我便如何出招!”
李嘉懿闻言,瞬间惊诧地看向他,连忙压低声音劝阻:“你疯了?你双目失明,本就失了先机,全程还要靠我指挥出招,等于把所有攻势全部暴露,这一战,我们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这根本不是比武,是白白送上门去,被昆邪羞辱!
贺图却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在下听闻,裴家有一门独门绝技,观敌起势,便知后续招式,不知公主,是否也精通此技?”
李嘉懿心头一震。
见势断形,先敌一瞬,刀无虚发,夺命无声。
这是父亲传授她暗器功夫时,特意教她的独门心法,能通过对手的起手姿势、身形动向,预判出接下来的数招走势,没想到贺图竟然知晓。
只是这心法,早已融入她的暗器功法里,向来是她自己对敌时使用,从未试过单独指挥他人,这般配合,她毫无把握。
李嘉懿迟疑着开口:“此法我确实会,只是……从未单独用来指挥过别人,没有十足的把握。”
“无妨。”贺图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相信公主。”
一句“我相信你”,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是毫无保留的托付,是倾尽所有的信任。
李嘉懿看着他空洞却执着的眼眸,心中一暖,也彻底下定了决心。
战就战!她绝不会让贺图,白白受昆邪的羞辱!
但此战,不能贸然上场,总要先谋得几分胜算,再出手不迟。
李嘉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转头看向昆邪,脸上露出几分倨傲轻蔑的神色,慢悠悠地坐回席位上,语气漫不经心:“昆邪,你想让本公主上场陪你胡闹,也不是不行。”
“只是你我身份悬殊,你总得让本公主看看,你有没有让我出手的资格!不如你先上台,耍一套你的刀法,让本公主见识见识你的实力,若是入了我的眼,我便陪你一战,如何?”
说罢,她抬头看向高座的天子,调皮地眨了眨眼,娇声问道:“陛下,您觉得臣这个提议,好玩吗?”
天子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忍不住朗声大笑,语气满是纵容:“你啊你,真是一刻都不肯安分,也罢,就依你!昆邪王子,你意下如何?”
昆邪被她一番轻视,早已怒火中烧,只想尽快打脸李嘉懿,折辱贺图,当即咬牙应下:“耍就耍!我还怕你不成!”
他一把接过随从递来的玄铁刀,纵身跃上擂台,当即挥舞起手中的弯刀,一套粗犷的刀法,瞬间施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