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方才走得匆忙,她嫌大氅闷热累赘,早已解下扔在一旁,一身玄色猎装素净无华,在昆邪眼中,竟成了可以随意轻视的卑微之人。
真是被红绫一语成谶!
李嘉懿被气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今日不给你点教训,真当大乾之人好欺负不成!
她不动声色,指尖悄然扣住一枚石子,目光死死盯着昆邪搭弓射箭的手。
就在昆邪再次弯弓,弓弦回弹到一半时,李嘉懿指尖猛然发力,石子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砸在他的弓身之上!
“啊!”
昆邪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回弹之力狠狠震在他的左臂上,他吃痛不已,瞬间扔掉手中的弓箭,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你!”昆邪又痛又怒,死死盯着李嘉懿。
李嘉懿神色淡然,语气满是嘲讽,缓缓回击:“昆邪王子,自己射术不精,力道掌控不好,可怨不得别人,还是好好练练再说吧。”
说罢,她不再理会昆邪狰狞的脸色,径直牵过战马,小心翼翼扶着贺图,准备返回营地。
“站住!伤了本王子,还想跑?”昆邪恼羞成怒,脸色铁青,随手抓起一支箭簇,恶狠狠地朝着两人狠狠掷来!
箭尖凌厉,直逼二人后背!
李嘉懿心头一紧,刚想回身格挡,另一道箭风骤然破空而来,精准击中昆邪掷出的箭簇,两支箭瞬间相撞,双双落在地上。
“昆邪王子,我大乾诚心奉你为座上宾,邀你参加冬狩,你却在围场之上,出手伤害我大乾公主,莫非,是对我大乾心存不满,蓄意挑衅?”
一道清冷凌厉的声音传来,李璋策马而来,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眼神冰冷如刀,死死锁定昆邪,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昆邪看清来人是大乾皇子,瞬间脸色煞白,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方才的张狂跋扈,荡然无存。
李璋压根懒得理会他的窘迫,转头看向李嘉懿,语气瞬间放缓,满是关切:“表妹,你没事吧?围场危险,我送你和贺图王子回营地。”
李嘉懿点头,扶着贺图,跟着李璋,转身离开,只留下昆邪一人,在原地脸色惨白,进退两难。
李嘉懿一路紧攥着贺图的手,满心焦急,跟着李璋快步赶回冬狩营地。
刚踏入营地范围,便冲到营帐中,拉着穆辛夷往外带,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与急切:“穆姐姐,快!快来帮贺图王子看看!他为了救我,头部磕到地上,现在眼睛暂时看不见了!”
穆辛夷闻言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拉着李嘉懿上下打量一番,又伸手搭住她的手腕诊脉,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毫发无伤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别慌,扶他坐好,我来诊治。”穆辛夷沉声开口,语气沉稳,瞬间安抚了李嘉懿慌乱的心绪。
李璋小心翼翼扶着贺图,在帐外的石凳上坐定,留在营地等候的棘利安,早已听到动静,让人推着自己的舆车快步赶来,脸色满是焦急,眉头紧紧蹙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贺图怎么会变成这样?”棘利安看着双目空洞、神色虚弱的弟弟,声音紧绷,满心担忧。
李嘉懿垂下眼眸,心中满是愧疚,低声将围场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都是我的错,是昆邪故意抢猎惊马,我摔下马时,贺图王子为了救我,才头部受创,双目失明。”
“昆!邪!”
听到这个名字,棘利安瞬间怒火中烧,双手死死攥住舆车扶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戾气,仿佛要喷出火来。
杀父之仇还未报,如今弟弟又因昆邪的蛮横跋扈身受重伤,新仇旧恨,在心底疯狂翻涌。
穆辛夷上前,仔细检查贺图的头部,又为他诊脉,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是头部遭受重击,瘀血阻滞窍穴,导致暂时性失明,并非顽疾。我先为他施针稳住病情,再开一副活血化瘀的药方,按时服药,之后我每日为他施针一次,约莫七日,便可彻底痊愈,无碍视物。”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
“此次有劳穆医师,大恩不言谢。”棘利安强压下心头怒火,对着穆辛夷郑重颔首道谢。
“不必客气。”穆辛夷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李嘉懿,“你先让人安顿好贺图王子,我回帐取针具,即刻为他施针。”
李嘉懿连忙点头,当即开口道:“我这就找人,把你们兄弟二人的营帐,安置在我营帐旁边,一来方便穆姐姐每日过来施针诊治,二来也能随时照看贺图王子的伤势。”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去找营地侍卫,安排营帐事宜,行事干脆利落,满心都是对贺图的愧疚。
待李嘉懿离开,穆辛夷的目光落在棘利安不便行动的双腿上,沉默片刻,径直开口问道:“大王子双腿,是旧疾所致,不良于行?”
棘利安微微一怔,随即温和一笑,点了点头:“穆神医好眼力,是年少时落下的旧疾,四处求医多年,虽有缓解,却始终无法彻底痊愈,只能依靠舆车出行。”
“可否让我仔细检查一番?”穆辛夷语气平淡,却带着医者独有的笃定。
“自然可以,有劳穆神医。”棘利安没有半分迟疑,欣然应允。
穆辛夷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双腿穴位、筋骨状况,片刻后,抬起身,冷声道:“你的腿疾,可以彻底根治,日后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只是治疗过程极为痛苦,不知大王子能否忍受?”
这话,如同惊雷般在棘利安耳边炸开!
他求医多年,早已不抱彻底痊愈的希望,如今竟得知能根治,瞬间喜出望外,贺图也在一旁,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若能痊愈,再多痛苦我都能忍受!多谢穆神医出手相助!”棘利安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郑重道谢。
穆辛夷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必言谢,贺图王子舍身救了我家小妹,我此举,也算报恩。你们在此稍候,我回帐取针具与药材。”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着手准备诊治事宜。
营地之外,围场的鼓声渐渐变化,节奏放缓,昭示着一日的狩猎正式落下帷幕。
参与狩猎的王公贵族、诸蕃使臣,纷纷带着各自的猎物,陆续返回营地,按照礼制,向天子献上猎获的禽鸟野兽,由专人清点计数。
天子随即下旨,挑选出品相上等的猎物,命人快马送回京城宗庙,用以祭祀先祖,告慰天地。
而后,营地内摆起盛大宴席,天子设宴,款待所有参与冬狩的朝臣与诸蕃使臣,一来庆贺围猎顺遂,二来嘉奖围猎之中表现优异之人。
宴席之上,负责清点猎物的官员高声唱报,卢绥的名字,赫然位列榜首,成为此次冬狩获猎最多之人,一鸣惊人。
天子龙颜大悦,当即对卢绥大加嘉奖,更是赏赐了一柄寒铁鎏金槊,槊身锋利,鎏金点缀,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卢绥捧着赏赐的宝槊,笑得合不拢嘴,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小心翼翼擦拭着槊身,站在原地傻乐,引得一旁的卢祭酒频频捂脸,满脸无奈,却又难掩对儿子的欣慰。
一番嘉奖赏赐结束,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天子看着席间众臣与诸蕃使臣,兴致颇高,举杯笑道:“围猎之制,本是我大乾先祖立下,为警示后世子孙,不可荒废武艺,不可懈怠身心。如今围猎已毕,诸位可有勇士,愿意上台演武,助兴一番?”
话音刚落,宴席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猛然站起身。
众人目光齐齐望去,正是方才在围场,惹出一番事端的阿史那昆邪!
他左臂依旧红肿,却强忍着疼痛,昂首挺胸,上前一步,对着天子高声道:“陛下!臣有一请!”
天子神色淡淡,抬手示意他说话:“讲。”
昆邪抬眼,目光阴鸷,直直看向棘利安与贺图所在的营帐方向,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挑衅,高声道:“臣与堂弟贺图,多年未见,听闻他在大乾为质期间,武艺未曾荒废,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臣与贺图堂弟,上台比试一番,以武会友,也为陛下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