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尔敢!”
观礼席上,李璋猛地一拍桌案,上好的檀木桌案被震得发出闷响,桌上的茶盏都剧烈晃动,茶水溅出些许。他猛地站起身,一身锦袍被带得猎猎作响,双目圆睁,冲着擂台方向厉声大吼,脸上满是震怒与焦急。
他万万没想到,阿史那昆邪竟如此猖狂,公然在大乾校场、天子脚下,无视擂台规矩,对阿史那贺图下死手,更将矛头指向了上台相助的李嘉懿,此刻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将那狂悖的突厥人狠狠教训一顿。
一旁的穆辛夷死死攥住桌角,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节都微微凸起。她素来性子清冷,平日里即便面对疑难病症,也始终从容淡定,可此刻看着擂台上岌岌可危的局势,看着李嘉懿身处险境,一颗心彻底悬了起来。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收紧,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暗藏的瓷瓶,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什么样的毒药能让人悄无声息地痛苦死去,且不留半点痕迹。
若是阿史那昆邪真的伤了李嘉懿分毫,她定要让这突厥贼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另一侧的卢绥早已坐不住,年轻气盛的他性子急躁,眼见擂台之上杀机四伏,当即越过身前的矮几,抬脚就要往擂台方向冲去,想要上前帮忙。
他身形矫健,刚迈出两步,就被卢祭酒死死拉住,可他依旧满脸急切,嘴里不停喊着:“放开我!公主有危险,我要上去帮忙!”
“你少上去坏事!”卢祭酒看着擂台,手上力气半点没松。
擂台上,阿史那贺图察觉到身前的气息远离,一时陷入蒙圈之中,双目失明的他,彻底失去了方向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该进该退。
直到耳边传来阿史那昆邪那狂傲又阴狠的话语,他瞬间反应过来,心中大叫大事不好,深知对方是要借着混乱,对自己和李嘉懿痛下杀手。
他来不及多想,仅凭耳中捕捉到的风声与脚步声,双手握紧长刀,摸索着胡乱挥刀,想牵制住昆邪的攻势。可他双目失明,找不准方向,只是凌空挥刃,毫无用处
台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少胆小的女眷吓得脸色惨白,纷纷捂住眼睛,不敢再看擂台上的惊险一幕,生怕下一秒就看到血溅当场的场景。
周遭的议论声、喘息声尽数消失,整个校场安静得只剩下擂台上的风声与兵器破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当!”
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众人心中一紧,纷纷抬眼,朝着擂台方向望去,目光中满是担忧与震惊。
只见李嘉懿稳稳站在原地,手中那只镔铁簪子,竟硬生生接住了阿史那昆邪劈来的锋利刀刃!那寒光凛凛的长刀,在离她面门仅有一寸远的地方骤然停下,刀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肌肤,一刀一簪剧烈碰撞,擦出耀眼的火花,火星四溅,几乎要溅到她白皙的脸颊上。
她明明只是手持一支发簪,面对凶悍的钢刀,可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眉眼间满是冷冽与坚定。
只有李嘉懿自己知道,这一击的冲击力有多可怕。她借着巧劲,堪堪化解了阿史那昆邪七分的力道,可那剩余的力道,依旧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她的手臂上,震得她虎口发麻,阵阵刺痛传来,仿佛骨头都要裂开。
她死死咬住牙,稳稳抵住那把长刀,不让其再推进分毫,而藏在袖子里的手臂,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强忍着剧痛不肯后退半步。
李嘉懿抬眼,冷冷看了阿史那昆邪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她手腕微微转动,顺势用巧劲儿卡住对方的刀柄,让阿史那昆邪一时无法抽刀,也无法再进一步发力。
紧接着,她以手中的铁簪为支点,腰身猛地发力,双脚蹬地,飞身而起,抬腿朝着阿史那昆邪的脑袋狠狠踢去。
阿史那昆邪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公主,竟有如此利落的身手,一时不备,被她的招式牵制。眼见她飞身攻来,昆邪心中一惊,连忙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长刀从簪子的桎梏中抽出来,随即朝着旁边急速退去,避开这凌厉一击。
仓促抽刀之下,力道失控,李嘉懿一时没握住手中的铁簪,簪子瞬间脱手而出,朝着一旁飞了出去。
失去支撑的李嘉懿在空中微微调整身形,腰身轻盈一转,做了一个漂亮的空翻,接连转了两圈,稳稳落在擂台之上,脚步没有半分虚浮。落地的瞬间,她目光精准锁定飞出去的铁簪,顺手一捞,稳稳将簪子握回手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看得台下众人皆是一愣。
就在此时,阿史那贺图察觉到阿史那昆邪的气息靠近,凭着耳力判断方向,猛地挥刀朝着昆邪所在的方向劈去,招式虽带着失明的仓促,却也带着誓死一搏的狠劲。
阿史那昆邪刚避开李嘉懿的攻势,还没站稳身形,就遭遇阿史那贺图的袭击,腹背受敌之下,他不敢恋战,连忙往后跳出老远,与两人拉开距离。
一时间,擂台上三人呈三角之势对峙,气氛再次紧绷。
李嘉懿手持铁簪站在一侧,阿史那贺图握刀立于另一侧,阿史那昆邪则持刀警惕地盯着两人,周身戾气翻涌,一场更激烈的对决,一触即发。
李嘉懿死死盯着对面的阿史那昆邪,眼神冰冷,声音清亮而有力,响彻整个擂台:“阿史那昆邪,你要破坏擂台规矩吗?”
她身为大乾昌平公主,今日在此,不仅是为了护住阿史那贺图,更是为了守住大乾的擂台规矩,绝不容许这突厥狂徒在此肆意妄为,践踏大乾威仪。
阿史那昆邪稳住身形,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狂傲,语气阴狠地说道:“公主既做了贺图的眼睛,我攻击他的眼睛,有什么不对!若是怕了,就赶紧下去,擂台可不是给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容不得你这般娇贵的公主在此胡闹!”
他这番话,颠倒黑白,蛮横无理,全然将自己破坏规矩的行径抛之脑后,反倒将罪责推到了李嘉懿身上,摆明了是要无理取闹,仗着武力欺压两人。
李嘉懿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倒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落下,她不给阿史那昆邪任何反应的机会,脚下轻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飞身上前,径直朝着阿史那昆邪攻去。
她出招极快,手中的铁簪在她手中宛若利刃,上下翻飞,快到生出层层残影,让人看不清招式轨迹。披在她身上的深红色大氅,随着她飞身的动作上下翻飞,大氅上绣着的金线,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更扰乱了阿史那昆邪的视线。
阿史那昆邪没想到李嘉懿说动手就动手,且招式如此凌厉,一时之间竟招架不住,手中的长刀连连抵挡,却始终跟不上她的速度,很快就乱了阵脚,破绽百出。
李嘉懿眼神锐利,精准抓住他的破绽,没有丝毫犹豫,抬腿一脚,狠狠朝着他的腹部踢去,力道十足,誓要给这狂悖的狂徒一个教训。
可阿史那昆邪毕竟是突厥猛将,身形魁梧,力气远超常人,这一脚踢中,他只是微微弯了弯腰,闷哼一声,竟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等李嘉懿收回腿,阿史那昆邪眼中凶光毕露,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捏住李嘉懿的脚踝,将她的腿控制住,让她无法动弹。紧接着,他右手握紧长刀,眼神阴狠,挥刀就朝着李嘉懿身上砍去,招式狠辣,欲要取她性命。
危险瞬间逼近,李嘉懿心中一沉,试图抽回腿,却发现被对方死死钳制,根本推不开。
电光火石之间,她急中生智,索性不再挣扎,趁势往前倾身,另一条腿猛地抬起,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踢在了阿史那昆邪那处早已受伤的左臂上。
“啊!”
剧痛传来,阿史那昆邪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喊,左臂瞬间失去力气,再也无法捏住李嘉懿的脚踝,不得已松开了手。
李嘉懿趁机挣脱,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地,随即没有丝毫停顿,再次飞身而上,向后一击,又是一脚狠狠踢在他那处受伤的左臂上。
接连两次重击,阿史那昆邪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推后好几步,死死捂着自己的左臂,额头上冒出层层冷汗。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李嘉懿,眼中满是杀意与怒火,扯着嗓子嘶吼道:“臭娘们儿,你找死!”
他被彻底激怒,不顾左臂的剧痛,握着长刀就想再次上前,与李嘉懿拼命。
就在此时,阿史那贺图听清了这边的动静,察觉到李嘉懿身处险境,当即握紧长刀,快步赶了过来,径直拦在李嘉懿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身后的人,摆出防御的姿态,准备与阿史那昆邪对决。
“左上,左后方撤半步,右上。”李嘉懿压低声音,凭着自己的判断,给贺图提示着方位。
可此时的阿史那昆邪,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满心都是要教训李嘉懿的执念,根本不想与阿史那贺图缠斗。
他双眼泛红,周身戾气爆棚,猛地发力,轻易摆脱了阿史那贺图的阻拦,抓住空挡,绕过贺图,再次朝着李嘉懿疯狂攻去。
这一次,他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攻势凶猛无比,刀刀狠辣,不留半点余地。李嘉懿毕竟体力不及他,又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连连后退,勉强抵挡,渐渐落入下风。
几番抵挡之下,李嘉懿终究不敌,被阿史那昆邪的力道震得身形不稳,脚下一滑,被狠狠撂倒在地,掌心撑在粗糙的擂台上,擦出细小的血痕,阵阵刺痛传来。
阿史那贺图听见李嘉懿倒地的声响,心中大急,立刻从阿史那昆邪背后攻来,想要牵制住他,为李嘉懿争取喘息的机会。阿史那昆邪一时只能回身应付阿史那贺图,没有顾得上倒地的李嘉懿。
可没有了李嘉懿的方位提示,本就目不能视的阿史那贺图,应付起来愈发吃力。阿史那昆邪的招式又快又狠,他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避,接连被击中好几下,嘴角渐渐溢出鲜血。
再加上之前不慎磕到脑袋,阿史那贺图只觉得脑袋昏沉,脚步愈发虚浮,身形摇摇欲坠,整个人都站不稳,在与阿史那昆邪的对决中,逐渐落了下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阿史那昆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看出阿史那贺图已是强弩之末,当即握紧长刀,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彻底了结阿史那贺图,再回头对付李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