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那场闹剧过后。
宋家母子灰头土脸地滚回了县城。
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紧巴。
张丽华为了省钱,连肉都舍不得割一两,天天给家里熬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饭。
这天夜里,狂风大作,天阴得像要塌下来一样。
宋家那破败的院子里,突然爆发出徐美娟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痛死我了!肚子……肚子好痛!”
狭窄闷热的屋子里。
徐美娟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在木板床上痛苦地翻滚。
羊水混着血水,早就把身下的旧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宋军山穿着个大裤衩,吓得从旁边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点煤油灯。
“美娟!你怎么了?!”
“生了……要生了!快送我去医院!”徐美娟痛得满头大汗,死死地抓着宋军山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生了?!”
宋军山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满打满算,咱俩结婚才刚七个月啊!怎么这么快就要生了?!”
听到“七个月”这三个字。
原本痛得死去活来的徐美娟,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完了!
预产期到了!
她肚子里揣着的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早产,而是足足怀胎十个月、瓜熟蒂落的足月儿!
可是,在宋家人眼里,她才“怀孕”七个月啊!
“哎哟我的老天爷!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县医院啊!早产可是要命的关口!”
隔壁屋的张丽华连外裤都没穿好,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她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宋军山。
张丽华的心脏此刻“砰砰”狂跳,简直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比谁都清楚徐美娟肚子里装的是什么烂账!
要是到了医院,医生看出端倪,宋家父子非把她们娘俩活剥了不可!
可现在羊水破了,不送医院就是一尸两命!
“军山!快去借个板车!拿被子把你媳妇裹上!”
张丽华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扯着嗓子指挥。
……
县人民医院,妇产科门外。
走廊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
宋明和宋军山父子俩焦躁地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
“七个月……这可是七星子啊……”
宋明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满脸愁容。
“人家都说七活八不活,这孩子生下来还不知道有没有小猫大,能不能养得活都两说!”
宋军山也是急得直挠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要是早产夭折了,他在那些街坊邻居面前,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唯独张丽华。
她双手合十,靠在剥落了白灰的墙皮上,嘴里念念有词。
但她拜的不是漫天神佛。
她是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穿帮!千万别遇上个多嘴的医生!
“哇——!”
凌晨四点。
一声极其响亮、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猛地从产房门缝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洪亮得简直能把产房的房顶给掀翻!
“生了!生了!”
宋军山激动得猛地跳了起来,冲到产房门口。
很快。
产房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胖护士,怀里抱着个襁褓走了出来。
“徐美娟的家属是吧?”
胖护士摘下口罩,满脸喜气。
“恭喜啊!是个带把儿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儿子?!我宋军山有儿子了!”
宋军山狂喜得简直要晕过去了,双手颤抖着去接那个襁褓。
宋明也激动得扔了烟头,老泪纵横:“列祖列宗保佑!咱们老宋家有后了!”
可就在这时。
那胖护士一边登记病历卡,一边用极其纳闷的语气嘟囔了一句。
“这孩子真是奇了怪了。”
护士抬起头,看了宋军山一眼。
“你们送进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是七个月早产。”
“可你们自己看看这孩子!”
“七斤八两重!哭声震天响!头发黑得发亮,连指甲盖都长得齐齐整整的!”
“我在妇产科接生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发育这么好的七个月早产儿。这体格,这斤两,比人家怀了九个半月的足月儿还要壮实!”
护士随口的一句职业判定。
就像是一记闷雷,轰隆一声,直接劈在了宋军山的天灵盖上!
七斤八两?!
长得像足月儿?!
宋军山浑身一僵,刚才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
死死地盯着怀里那个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的婴儿。
确实。
这孩子脸蛋肉嘟嘟的,皮肤已经完全展开了,不仅没有早产儿那种红彤彤、皱巴巴的像猴子一样的干瘦模样。
甚至壮实得连襁褓都快裹不住了!
七个月的孩子,怎么可能长这么大?!
宋军山的心底,那一丝从未彻底打消过的疑云,瞬间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这……护士同志,你没看错吧?”
宋军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这真是七个月的早产儿?”
“这有啥看错的?”胖护士皱了皱眉,“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准,也许是你媳妇孕期营养太好,胎儿吸收得快……”
“哎哟喂!可不是嘛!”
就在这千钧一发、谎言马上就要被彻底戳穿的当口!
张丽华猛地尖叫一声,直接挤开了宋军山,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
她的反应简直快到了极点!
“护士同志!您可真是活菩萨啊!”
张丽华一边嚎着,一边以极其隐蔽的手法。
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了十块钱的红纸包,硬生生地塞进了护士白大褂的口袋里!
“哎?你这干什么……”护士一愣,刚要推辞。
张丽华却死死按住她的手,转头冲着宋明和宋军山大声嚷嚷起来。
“明哥!军山!你们爷俩傻了吧!”
“什么早产不早产的!这说明咱们美娟是个有福气的!更说明咱们老宋家的种,那是极其金贵的!”
张丽华唾沫横飞,强行洗脑。
“你们想想!自从美娟怀了孕,我是不是把家里最后一点底子全掏出来了?”
“天天老母鸡炖汤、隔三差五的猪肘子!她一天吃五顿!营养全都长在这大孙子身上了!”
“再说了,军山你这体格摆在这儿,你的种能差得了吗?七个月长得比别人九个月还壮实,这叫天赋异禀!这叫天降麒麟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