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她说完,程老大的怒火腾的窜上来打断,“老二,管管你媳妇,你听听她说的都是啥话?人家送咱肉吃,咱不说感恩,反倒嫌少?这跟端碗吃饭还骂娘有什么两样?”
程老二本醉得迷糊,被大哥这一吼,猛的清醒了大半,立刻冲姚荷花呵斥道,“闭嘴!我看你是又皮痒了!真要有本事,你去三弟家讨说法去?看三弟妹愿不愿惯着你这张嘴,到时候,给你几巴掌都算轻的!”
姚荷花被当众骂得脸色涨红,张嘴就想反驳,却被程婆子一记冷厉的眼神制止。
“都给我住嘴!没饭吃,你们闹腾,现在有肉吃,你们还不消停,再吵,我把这肉全收了,谁也别想尝一丁点!”
闻言,程老二夫妻俩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坑声。
程婆子这才缓了缓脸色,开始分配肉的去处,“这五斤羊肉,咱家留出三斤,老大,你等下带着剩下的肉,给你舅舅家送去,让他们多添几瓢水熬成羊肉汤,天冷喝上一碗,驱寒暖身最好。”
程老大老实应道,“娘,我记下了。”
姚荷花见有机会,立刻抓住,讨好道,“娘,我娘家那边也冷得受不住,住窝棚漏风,如今下雪就更苦了,也给他们送点去吧?”
程婆子沉吟片刻,又切出约莫半斤肉,放到一边,“老二,回头你拿着这半斤,送去你岳父家,就说这肉是从咱自家嘴里省下来的,实在不多,就当尝个鲜吧。”
程老二忙不迭的接过,笑道,“好嘞,娘,这就不少了,他们平日里连饭都吃不上,还能有肉打牙祭,过年才敢这么想呢。”
这会儿,不由更庆幸自己有口福,在三弟家敞开肚子狠造了一顿,可算解了馋劲。
姚荷花心里虽满是不甘,却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把那股怨气咽进肚里。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另外两样东西上,眼神顿时亮了,满是好奇和贪婪,“娘,这白白嫩嫩的是豆腐吧?那一堆细细的,又是啥?”
程老二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炫耀道,“那叫豆芽菜,是豆子发出来的,三弟会这手艺,吃起来脆生生的,往肉汤里一唰,老香了。”
姚荷花的眼珠子转了转,迫不及待的追问,“豆芽?是黄豆泡出来的?三弟连这都能做?”
她话里藏着试探,脑子里已经在飞快的盘算着,这手艺若是学会了,家里也能自己发豆芽,省钱不说,冬天也能有新鲜菜吃,甚至……还能拿出集市或县城里卖?
程老二瞥了她一眼,“废话,三弟不会做,这豆芽菜是哪来的?你问这干嘛?”
最后一句,他声音里已经带上防备和敲打。
到底是两口子,姚荷花肚子里有啥小算盘,他用脚后跟也能猜出几分。
财帛动人心,姚荷花把他的警告当耳旁风,“我是想着,咱们能不能也跟着三弟学学怎么发豆芽,有了这门手艺,将来也是条出路不是?”
屋里瞬间一静。
程老二呲了呲牙,都气笑了,“你可真敢说啊……”
姚荷花不服气,掐腰怼了回去,“我咋就不敢说了?我又不是存了啥私心,我是为全家打算,再说,三弟又不是外人,教给咱们,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哪里不对?”
程老二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觉得我傻不?我不想日子好过,不想吃香喝辣,不想学一门手艺挣钱?
我他娘的比谁都想,那我为啥不敢直接去问三弟?就你精,知道这豆芽菜能卖钱啊?
不光豆芽菜是稀罕东西,是独一份的买卖,就是这豆腐,四邻八村会做的也没几个,学会了,也是门好营生,你说我为啥不张嘴说学?”
姚荷花噎住。
程老二抬手抹了把脸,苦笑道,“因为分家了,老三走的时候,就给了他几亩田,之后几年,咱们啥都没再管,现在人家把日子过起来了,咱们哪来的脸打着一家人的幌子去占便宜?”
姚荷花下意识道,“谁说没管?他们卖完了那几亩地后吃不上饭,大丫来借粮食,娘不也给了吗?”
程老大接过话去,“那才给了多少?
而且,三弟也早就还回来了,咱们如今吃的粮食,都是沾了他的光,能在村里叫人高看一眼,也是得益于他,他现在……不欠咱家的了。”
这话说完,屋里气氛都沉重了几分。
姚荷花咬着牙,又挤出一句,“可他到底是程家人,难道就光顾自个儿吃肉,眼睁睁看着爹娘兄弟饿肚子?
他就不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被骂不孝?”
“你又胡咧咧啥?”程老二没好气的骂道,“村里人现在恨不能供着他,谁敢找不痛快?信不信,你要是在外头编排一句老三不好,村民们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你?”
姚荷花梗着脖子,“凭啥?我不信!护住村子,也不是光靠他一个人就行,全村人谁没出力,就他有功啊,也太拿自个儿当盘菜了……”
“你快拉倒吧,你懂个锤子!”程老二打断她,“知道这次我和大哥上门庆贺,听到啥了吧?”
“啥?”
其他人也好奇,齐刷刷都盯着他。
程老二也不卖关子,语气复杂的唏嘘道,“老三,还会烧木炭,烧出来的木炭连王地主都夸好,他要把这门手艺,传给全村的人,谁想学都行……”
不等他再说火炕种菜的事儿,程家人就都坐不住了,姚荷花蹭的站起来,满眼不敢置信,“他疯了吧?有这门好手艺,那就是守着金山银山啊,能让后世子孙不愁吃喝,他怎么能教给外人呢?要教,也只能教给程家人!”
说着,她转头看向程忠实,“爹,这事儿您必须得管啊,可不能叫三弟胡来,断了咱程家根基!”
程忠实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沉声开口,“老大,你二弟说的都是真的?”
程老大点点头,“爹,这事儿当着村长和族老的面已经砸死了,肯定不能再反口,您可千万别去找老三,不然……”
不然,让老三为难,更是和村里为敌。
程忠实刚升起的那点心思,顿时又散了,胸口憋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而姚荷花闻言,则气急败坏的嚷上了,“他这是干啥?脑子进水了?咋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呢?”
程老二狠狠瞪她一眼,毫不客气的骂,“你算哪颗葱啊,他和你商量的着吗?分家了,懂不懂?他现在是一家之主,想干啥干啥,咱们管不着!”
姚荷花一脸肉疼的拍着大腿,“那,那也不能让他这么败家啊,那可都是钱啊,是活路啊……”
“你也知道那是钱,是活路,村里人能不懂?”程老二怼完,忽然释怀的笑了笑,“我到现在才服气,老三是真的聪明,过去全家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是对的。
他虽没考出功名,许是时机还不到,但眼下这心计手段,呵呵呵……比不过,确实比不过。”
程老大闷声接了一句,“比不过怕啥,老三在那儿,就是咱家的靠山,不是更好?”
“对,对,靠山更好,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