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华山地界。
险峰如利剑擎天,直插苍茫云海。
自瑶姬被天庭降旨“镇压”于此,整座华山便被重重天规法阵笼罩。
常年云雾翻滚不休,周遭草木皆染上冷硬的肃杀之气,寻常飞禽走兽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就在杨戬、杨蛟兄弟二人踏上华山脚下那条蜿蜒崎岖的青石石阶,准备寻觅入口探视母亲与小妹之时。
九天云层上方,双闪烁着怨毒与贪婪血光的眼眸,正透过厚重的阵法迷雾,死死地钉在他们身上。
华山正神蒋雄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手中那柄被宝莲灯七彩神火烧毁半截的断头金刀,正随着主人的杀意发出嗜血的嗡鸣。
“被玉帝老儿废了修为的凡人……”
蒋雄狞笑着,脸颊上那条横贯的刀疤扭曲得宛如活物,透出令人作呕的森寒。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没了神力护体的野种,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被大梁人皇的《神明考成法》断了香火,又被杨婵那贱婢用宝莲灯重创,这口恶气憋在胸口早已化作毒疮。
如今见这两个失去仙力的软柿子落单,岂有不捏之理?
……
华山腹地,幽谷深处。
天规凝聚的金光化作巨大的囚笼,将方圆数十丈的空地死死封锁。
光幕之内,仅有几间简陋的茅草庐,周遭灵气枯竭,寸草不生。
杨戬与杨蛟快步奔至光幕前,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上。
“娘!”
“母亲!”
光幕荡起水波般的涟漪,瑶姬那袭素雅的长裙出现在兄弟二人视线中。
她形容虽有几分憔悴,但眉宇间的温婉依旧。身旁,亭亭玉立的杨婵眼眶通红,紧紧搀扶着母亲。
“蛟儿!戬儿!”
瑶姬快步扑到光幕边缘,颤抖着伸出双手,却被天规金光无情地阻隔。
她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幕,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两个儿子的轮廓,泪水断线珍珠般滚落。
“你们怎么瘦了?天庭的人可有为难你们?那凌霄宝殿凶险万分,你们怎敢这般莽撞前去……”
瑶姬泣不成声,手掌贴在冰冷的光幕上,试图传递些许温度。
杨蛟眼眶泛红,将粗糙的大手覆在光幕上,与母亲的掌心隔空相合,咧嘴露出憨厚的笑容。
“娘,我们没事。玉帝没罚我们,只是剥了我们的仙籍法力。”
“您瞧,儿子现在身子骨结实着呢!”
“法力没了?”
瑶姬闻言,脸色骤白,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兄弟俩。
“这可如何是好?没了修为,你们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如何立足?”
杨戬眼神沉静,隔着光幕轻声宽慰。
“母亲莫忧。玉帝虽封了我们的法力,却并未伤及本源。况且……”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哥。
杨蛟会意,猛地后退半步,双腿微曲,摆出大梁军中最为刚猛的重拳拳架。
“轰!”
他体内虽无半点仙力波动,但那属于大梁武道寰宇境的恐怖气血,却在刹那间如怒海狂涛般翻涌而出!
皮肉之下,犹如蛰伏着上古凶兽,澎湃的阳刚之气震得周遭碎石簌簌作响。
“娘,小妹,你们看!”杨蛟挥动双拳,虎虎生风。
“大梁人皇传下的武道,不修仙力,只练肉身!”
“玉帝那道符,封得住神仙法术,却锁不住我这身气血洪炉!”
“师尊说过,人定胜天!娘,您且在此安心休养。三年!”
杨蛟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斩钉截铁。
“三年之内,儿子定要练就人仙之躯,亲手砸碎这劳什子法阵,接您回家!”
看着长子那如铁塔般巍峨的身躯,感受着那股蓬勃向上的生机,瑶姬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破涕为笑。
“好,好……娘等你们。”
杨婵也在阵内催动宝莲灯。
古朴的灯盏悬浮于空,洒下柔和的七彩微光,穿透金光法阵,如春雨般落在兄弟二人身上,洗去他们一路奔波的疲惫。
“大哥,二哥,你们在外面定要万分小心。”
“这华山地界,并不太平。”杨婵轻声叮嘱,清澈的眼眸中藏着几分隐忧。
“放心吧小妹,有大哥在,谁也动不了二弟!”
杨蛟拍着胸脯保证。
母子四人隔着光幕絮絮叨叨,从大梁的米价问到天水城的风土人情。
这冰冷的华山腹地,因着这份血脉相连的温情,竟也生出几分暖意。
……
日落西山,辞别母妹。
兄弟二人沿着陡峭的山路步行下山,途经黑风峡谷时,天色已彻底暗沉。
四周秋风萧瑟,枯黄的落叶如乱蝶般狂舞。
天际铅云压顶,遮蔽了星月之光。
“二弟,这风向不对。”
杨蛟突然顿住脚步,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的直觉,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杨戬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将手探入后腰,却握了个空。
失去法力的他,无法唤出藏在体内的法宝三尖两刃刀。
“桀桀桀桀……”
夜枭般刺耳的怪笑声在峡谷上空炸响。
周遭山林剧震,飞沙走石间,阴风怒号。
惨白色的神光撕裂夜幕,将整条峡谷照映得如同森罗鬼域。
肃杀的气流在陡峭的岩壁间来回激荡,割裂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啸叫。
华山正神蒋雄踏空现身。
他身披残破的锁子甲,手持那柄断头金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兄弟二人。
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庞在惨白神光的映照下,狰狞得如同九幽恶鬼。
“杨家的小畜生,咱们又见面了。”
蒋雄转动着眼珠,目光在杨戬兄弟身上来回扫视,确认对方身上确无半点仙力波动后,脸上的轻蔑与狂妄再也掩饰不住。
“蒋雄。”
杨戬目光冷冽如刀,仰头直视这尊金仙境的神灵。
“你是华山正神,不在庙里受人香火,跑来这荒郊野岭做甚?”
“香火?你还有脸提香火?!”
蒋雄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额头青筋暴跳。
“若不是那狗屁人皇弄出什么考成法,老子堂堂正神,何至于沦落到连泥腿子的脸色都要看?”
“若不是你那贱婢妹妹用妖灯烧了我的法宝,老子何至于成为天庭笑柄!”
他猛地举起断刀,直指兄弟二人。
“玉帝老儿偏心,留你们一条狗命。”
“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今日,我便将你们这两个废人剥皮抽筋,剁成肉泥!”
蒋雄舔着嘴唇,眼底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放心,等你们死后,我会上报天庭,就说华山妖孽横行,本神失手……误杀了两个擅闯禁地的凡人。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