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文件……”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贺重光的指尖在纸张上轻轻点了点,说道,“我不能把它留在归墟,以防万一也不能销毁,没想到让你给翻出来了。”
陆行林再看向那份文件,心中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个故事很长,长到冰镇的饮料不再散发寒气,玻璃壁上也不再有凝结的水珠往下滴落。
他深吸一口气,又一点一点吐出:“我记得锚点安抚法是滕妙仪女士的成果。”
贺重光点了点头,说:“她受到了那个孩子的启发,研究出了能够通用的实行办法。”
“老师也离开了归墟,但归墟或者说骑士并没有放过她。那天我意外收到了一份并不完整的加密信息,关于锚点安抚法,紧接着便看到了她自杀的新闻。”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结合之前的事来看,锚点安抚法到底还是落到了骑士手中。”
陆行林没说话。
今天晚上知道的事情有点多,他的思绪乱糟糟的。
贺重光也没再说话。
父子俩保持着安静,过了一会,贺重光突然笑了一声,说道:“刚才我应该泡茶的。”
陆行林:“为什么?”
“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晚上肯定是要失眠的,喝不喝茶又有什么不一样?”
贺重光拿起茶壶,对他眨了一下眼睛:“来一杯?”
陆行林:“……”
见自家父亲一副打算深夜彻谈的模样,他决定问出从刚才起就非常在意的问题。
“那个……念念给阿森做了深层安抚吧?”
“事实上,我和老师一致认为那更像是一种标记。”贺重光遗憾地放下茶壶,认真说道,“尽管两片羽毛已经消散,但曾经在阿森意识深处留下的影响不会消失,如果他们再次相见——”
“就算已经忘记了,也许阿森仍旧会本能地靠近。”
贺重光眸光变得幽深,看着若有所思的大儿子,却并没有追问什么,转而摆了摆手。
“好了,深夜谈话到此结束,回房间休息吧。”
“还有,下次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真当你爸你妈不知道你藏着什么心眼子?”
陆行林有些愕然:“你们早就看出来了?”
回顾今天饭桌上的表现,他不觉得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往常他也总会买一些酒水送给妈妈。
陆见森逃掉妈妈的爱心料理时也总是他顶上。
贺重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上扬,忠实地转告陆筝的原话:“你小子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陆行林:“这也太……”
贺重光又说:“还没说完呢——话糙理不糙,你给我老实听着,下次有机会,正式请她来咱家做客。”
陆行林嘴巴张了张,被自己妈妈不拘一格的语言系统打败了。
“……好的。”
时间回到早些时候。
陆行林琢磨着从父亲那里挖出归墟的信息时,安川星星港负责接送贵客、低调奢华的商务车上。
司机训练有素,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把前后座的挡板升起来,将空间留给后座的客人们。
陆见森看了一眼游念,发现她在看车窗外的风景,头也不回。
舌尖轻轻舔着虎牙,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陆见森抿起唇,莫名就不想率先开口说话。
他以为他是游念的男朋友,俩人的关系便已经足够亲近了。
可整件事中,救游念的人,不是他,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也不是他,他在事情结束后接到了消息,然后看到了伤得不轻的游念。
慌乱、忌妒、郁闷……在心中酝酿,让他一时沉浸在其中。
忽然,胳膊上一沉。
他侧头看去,看见游念拽着他的胳膊趴进了他的怀里,脑袋也埋在胸口上,轻轻地蹭了蹭。
这个动作近乎撒娇,他心中的负面情绪瞬间没了踪影。
“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放柔,似乎稍微重一些就会惊动一只蝴蝶。
“谢谢。”游念的声音有点抖。
她说话时没有抬头,呼出的热气喷洒到了陆见森的胸膛上,隔着衣服让他感觉到了痒。
陆见森下意识绷紧了肌肉。
等听清了游念的道谢,他不满的说道:“你受了伤,我照顾你,付医药费都是应该的,有什么好谢?”
那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无力承担的医药费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游念笑了一下:“我要真是因为这些谢你,那我现在就该还钱了。”
她抬起头,胳膊搂住陆见森的脖子,将脸贴在他脸颊,几乎把全身都依偎在他怀里,陆见森两只手搭在她身侧,给了她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
“我在地下看见秦桑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游念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低低的说着,陆见森听得很认真,两人之间有一种温馨静谧在流动。
“我以为你们在耍我。”
“可是,当我睁开眼看见你的时候,有个声音在我心里说,这个人永远不会骗你。”
“我很少有这样强烈的直觉。”
“我准备相信一下。”
“相信一下?”陆见森皱起眉,干脆直接地开口,“你不能只相信我一下,你要一直并且最相信我。”
“我绝对绝对不会骗你,也不会背叛你!”
“嘴上说说可没用哦。”游念摇了摇头,提醒道,“我要看行动。”
陆见森露出头疼的表情:“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地方,更不知道秦桑,我以为她还在狱中,我要怎么证明啊?”
游念忍不住笑了:“笨蛋,这件事情上我是相信你的。”
陆见森松了一口气,无所谓地说道:“那其他的事情上,我更不可能骗你。”
“不过……”
他挠了一下头,认真思索。
“你现在怀疑其他三个人中有人参与了这件事?”
游念摊了摊手:“那可是要毒害你们被关进监狱的秦桑,除了他们还有谁能放出来?我吗?”
“虽然这种时候趁机说坏话,能让你对他们好感下降——”
陆见森扯了扯嘴角,有些牙疼且不甘心:“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也不是会做这样事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