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吞自己也愣了，他站起来，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然后抬头看林晚宁，表情很茫然。
“小宁紫啧，我饱了。”
林晚宁站起来了。
从签到孵化到现在，吞吞喊了几百次饿，吃掉一整个能量矩阵之后喊饿，吃掉六十八层造物主刺身之后喊饿，吃掉一整锅高维遗物汤之后还是喊饿。
绝对吞噬没有饱腹上限，这是系统写在提示里的。
现在他饱了。
林晚宁转头看岩岳。
“你的土，能填饱吞噬法则。”
岩岳想了想，摇头。
“不是填。”
“那是什么。”
“承。”岩岳说，“他是洞，我是底。”
林晚宁在本子上把这句话原样抄下来，他是洞，我是底。
吞吞的绝对吞噬是一个无底洞，什么进去都会被分解，所以永远不会饱。
息壤是承载，土不会被洞吞掉，因为土本身就是洞的底部，洞有了底，才会满。
这不是食物问题。这是结构问题。
林晚宁把笔盖上。
“岩岳。”
“在。”
“以后吞吞归你管。”
岩岳看了一眼吞吞，点头。
吞吞跑到岩岳身边，抬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脸贴在石头上蹭了两下。
“新哥哥。”
玄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右手食指在怀表的表壳上敲了一下。
一下，很轻。
老干部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新来的到岗不到十分钟，解决了基地长期存在的第一号资源缺口，获得了主君的直接授权，还收编了一个下属。
效率很高。
臣需要提出一项新的工作方案。
玄岩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晚宁面前，微微躬身。
“主君。”
“说。”
“臣申请调整职能。”玄岩的语速和平时一样，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很干净，“首都星第五层至第八层的重力参数需要独立配置，种植区的重力应低于标准值以促进作物生长，冷库的重力应高于标准值以增加储存密度，臣申请全权负责四层的重力梯度设计，并——”
他停了一下。
“并负责主君日常行走路线的地面平整度检测。”
林晚宁看着他。
“地面平整度。”
“是。”
玄岩推了一下眼镜，“主君今日在广场行走七十三步，其中十一步踩在合金板的接缝处，接缝处存在两毫米的高度差，长期如此对足部关节不利。”
林晚宁沉默了三秒，她转头看了一眼岩岳。
岩岳站在原地，正在把胸口那块被吞吞啃掉的凹陷长回去。
再转回来看玄岩。
玄岩站得笔直，眼镜片后面的墨绿色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但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怀表上，拇指压着表冠。
那是他准备发动重力场的姿势。
“批准。”林晚宁说。
“谢主君。”
玄岩转身，走向广场东侧，拿出怀表，开始逐块测量合金板的接缝高度。
一米八八的老干部，三件套，皮鞋擦得很亮，蹲在地上量地砖。
上将站在旁边看着，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写完自己划掉了。
划掉的那行是：疑似出现岗位竞争。
他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改成：基地内部存在多个部门的职能重叠，正在自发协调。
写完他觉得还是不对，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说法，就这么放着了。
林晚宁走回餐车，坐在台阶上，把记事本摊在膝盖上。
她在算现在的资产。
一颗改造完的首都星，八层结构，四层已经投入使用。
一棵覆盖百分之十七宇宙的净化之树，可以无限提供转化后的养分。
一个十五级的息壤兽灵，可以无限提供土壤。
一个十四级的命运魔蛛，可以切割任何因果链。
冷库里还有一百万根龙须面，宇宙管理权限百分之三十一。
问题：吞吞不饿了。
这个不算问题，这是好事，但她心里有个念头一直没消。
吞吞的绝对吞噬有了底，那她自己的精神海呢。
系统提示里写过，吞吞最干净的主食是她的精神海，但他不吃，她一直以为是吞吞懂事，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懂事的问题。
也许是吃不下。
也许她的精神海，本来也是一个没有底的洞。
林晚宁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待确认：我的精神海有底吗。
写完她抬头，正好看见岩岳站在餐车前面，两米三的个子缩成了一米七五，黄褐色的眼睛看着她。
他手里捧着一小捧土。
“主君。”
“怎么。”
岩岳把那捧土递过来。
“种。”
林晚宁接过来，土在她手心里是温的。
“种什么。”
岩岳没回答，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捧土上戳了一个小洞。
土里有东西在动。
一颗种子从土里冒出来，只有米粒那么大，颜色是纯黑的。
系统面板亮了。
【检测到未知实体·封印级。】
【警告：该实体不属于任何已知维度。】
【警告：该实体的存在时间早于当前宇宙。】
【警告：请勿播种。】
【重复：请勿播种。】
林晚宁站在虚空边缘，脚下是息壤铺就的悬浮平台。
平台边缘还在往外长，岩岳的声音从息壤深处传来，闷闷的，像打雷。
“主人，这土质不行，全是造物主的法则碎片，硬邦邦的，得先松一松。”
林晚宁低头看了一眼，息壤表面泛着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刚从宇宙漏洞边缘刮下来的法则残渣。
她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
硬的。
像冻了三天的馒头。
“能种吗？”
岩岳沉默了两秒，“……理论上可以，但得施肥。”
林晚宁抬头，看向远处那团还在疯狂输出法则风暴的造物主。
“用他施。”
造物主显然听见了这句话，虚空里的风暴停了一瞬，然后暴涨了三倍。
无数道法则锁链从裂缝里钻出来，每一根都粗得能当承重柱用，上面缠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直奔林晚宁脸上砸。
林晚宁没动，玄岩从她身后走出来，西装笔挺，怀表链在虚空里晃了晃。
他抬手，重力场展开，那些锁链在距离林晚宁三米的地方齐刷刷停住，然后往回折，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
造物主被自己的法则锁链抽了个正着。
虚空震了震，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声音平稳，“吾主，此等劣质攻击，不配触碰您分毫。”
林晚宁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息壤灰。
“劣质倒不至于，就是太硬了，不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