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师长的低气压下,景母说到后面慢慢没了音。
不是她不想把话说完,是不敢再往下说。
景娜娜许是知道父母都没法子了,不由得起身,泪流满面,对秦师长说:
“师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当面去向苏南音同志道歉,求您不要通报我……”
不料,秦师长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抬手制止了:“你不必再往下说了。”
“师长……”
景父眼里染上了恳求。
“景部长。”
秦师长看向他,语气郑重,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含糊。
“这件事,不能私了,不能压住,不能抹平。”
微顿须臾,他接着前话说:“第一,苏南音同志不是普通军属,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恶意造谣损毁她的名誉,性质不同寻常,组织方面不会姑息。
第二,贺靳川同志不顾凶险,多次立下战功,他是国家的优秀战士,我们不能让他寒了心。
何况贺家那边,也绝不可能容忍有人肆意污蔑、中伤自己的家人。
第三,流言扩散范围广、负面影响极大,严重扰乱驻地风气,若轻轻揭过,无以正风、无以立规。
往后家属院人人效仿,生出闲话是非,纪律何在?风气何在?”
三句话,将景父堵得死死的。
让他无法再多说一句。
景父脸色一点点发白,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暗自叹息一声。
秦师长将目光落回瑟瑟发抖的景娜娜身上,语气严肃:“知错悔过是好事,但错就是错,规矩就是规矩。
你是文工团的骨干,身处宣传岗位,更该谨言慎行、端正品行。
偏偏心存偏执、私念作祟、捕风捉影、造谣传谣,挑起家属院风波,损毁苏南音同志清誉,影响极其恶劣。
后续保卫科会在落实事情经过后整理完整卷宗,上交组织,依规依纪统一处分……”
“师长,肖副团带着家属来找您。”
警卫员小秦的声音从客厅门外传来。
“……”
秦师长短暂沉默,继而说:“让他们进来吧。”
半个小时前。
肖愈回到家属院,一进家门就见李招娣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几乎是瞬间,他生出不好的预感。
“说吧,你又做错了什么事?”
听到他的声音,李招娣当即顿住脚,要哭不哭地看着他:“当家的,俺……”
肖愈迟迟没等到她的后话,禁不住脸色一沉:“到底怎么了?”
“保卫科的同志今天中午来家属院……”
李招娣哭丧着脸,把保卫科到家属院调查什么一五一十道出,却没有提她在担心什么。
“那些流言与你有关。”
自家婆娘是个什么德性,肖愈比谁都清楚。
因此,他一句话直接道出事情的关键点,而且用的是陈述句。
李招娣迟疑片刻,点头又摇头。
“你把话说清楚。”
肖愈眉头皱成了疙瘩。
李招娣见瞒不过,准确些说,是她没法瞒下去,因为她怕……怕保卫科调查到她这里,到时,等着她的肯定没好事。
这么想着,李招娣觉得与其被动等保卫科的同志找上门,不如把事情与自家男人说清楚,也好让他出出主意。
免得……免得她真被保卫科的同志带走,给一大家子招来祸事。
尤其是影响到自家男人的前途。
思量到这,李招娣没给自己描补,道出她从景娜娜口中听到几句闲话,然后没忍住在其他军属面前提了提,等肖愈听完,当即气得脸色发青,直喘粗气,扬起手,就朝着李招娣面门招呼。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李招娣时,硬生生顿住了。
“李、招、娣!”
肖愈是真的气狠了,手指李招娣,一字一顿喊着她的名字,咬牙切齿说:
“你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啊?之前你乱说苏同志的闲话,为此我带你登门当面给人道歉,才把事情勉强揭了过去。
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又犯病……我看你是纯心想让老子脱下这身衣服,带着一家子回老家种地!”
“当家的,俺没有那样想过,俺……俺就是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俺错了,俺知道错了,你说现在咋办吧?”
李招娣缩着脖子,一脸害怕地去扯肖愈的衣襟:“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再不想想法子,俺肯定会被保卫科的同志带走……”
“现在知道怕了?你早做什么去了?!”
肖愈脸色阴沉,用力拍开她的手,怒声说:“事情都闹大了,连保卫科都插了手,显而易见,那是首长下的命令。
现如今你就算是跪在苏同志面前认错,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俺认错就认错,为啥还要俺跪着?如今可是新社会,不兴下跪那一套。”
李招娣嘴里嘀咕着。
肖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重点是跪下吗?
是保卫科调查那些留言,这代表着事情必将要出个明面上的结果
不是他们私底下去给苦主道个歉,就能让事情悄无声息地平息。
肖愈没理会李招娣的嘀咕声,来来回回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将李招娣刚才说的话仔仔细细整理一遍,心里有了一个主意,只见他转身走向门外,不忘喊李招娣:“跟上”
“当家的,咱这是做啥去?”
李招娣来不及跟家里孩子们打招呼,忙不迭跟在了肖愈身后。
“一会见了师长,你就把你刚才对我说的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肖愈压低声音叮嘱。
自家婆娘顶多算是传谣,保卫科那边真要追究责任,势必会找造谣的人,也就是找流言的源头。
只要他带着婆娘去师长面前先主动承认错误,事情定性后,自家这蠢婆娘,连带着他自己担的责任应该会小些。
“为啥要去找师长?咱们不去给苏同志道歉吗?”
李招娣不解。
“你按说的来就成。”
肖愈冷冷扫了她一眼,没有多做解释。
言归正传。
秦家客厅。
景父景母听到肖愈两口子也过来找秦师长,夫妻俩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景娜娜低着头,许是想着自己的事,对警卫员小秦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转眼工夫,肖愈和李招娣一前一后走进了客厅,抬眼间肖愈看到景父景母还有景娜娜,神色微微一怔,便恢复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