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京梅先是写了自己的冒昧,再次表达了自己没有朋友,但是很想倾诉,所以就大着胆子给秦愿写信的意思。
后面的很大一个篇幅,就是讲解了那天领证没成功的后续。
“……那天回去以后,钱平的表现很奇怪。
他先是站在街道办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不走,直说要我道歉。
说只要我道歉,求他,他就跟我回去领证。
我没理他,先走了。反正我当时压根都不想再跟他领证了,又怎么可能去求他。
当天我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家里人一开始以为我只是因为钱平态度不好才不开心,还劝了我几句,说男人都这样,只要结了婚就好了,尤其等以后生了孩子,反正跟我们家姓嘛,不要太计较,为了延续香火,现在就只能让着点钱平。
我知道这事瞒不过去,我说出了当天没领证的事实。
当时家里就乱了,我爸妈差点要打我,非要我去钱家求和。
我没松口。
我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对着我爸妈也说了一遍。我说我不觉得现在就对我这样凶的男人,结了婚反而就对我好了。
再说了,他家欠我们家钱呢,就算是看在债主和欠债人的身份上,他都不该那么对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家一直让着他们,让得太离谱了,才会惯得钱平一直想欺负我。
我爸大口大口的抽烟,又说那些‘都认识几十年抹不开面子’的话,还是希望我去道歉,认为女人就该服软。
我说,女人就该服软吗?那怎么别的家庭不这样?别的男女处对象不这样?厂子里女同志被男同志讨好的可多着呢,为什么我就要给钱平服软?
面子是相互的,为什么他们家就好意思抹开面子不还钱、还对我这样凶呢?爸,是你的面子不值钱吗?
我爸气着了,又要打我。
我也犯了倔,我说你有本事打死我,以后我都不想热脸贴钱家的冷屁股了。
我爸其实还是性子软。
那天他很生气,但拿我没办法,后来又说,要不就再看看,要是钱平肯来我家说几句好话,像别的男人那样讨好我一下,那这事就过去了,我说行。
没想到啊没想到,晚上钱平爸妈就到我家,倒打一耙,说是我在街道办无故闹腾耍脾气,钱平才不肯跟我领证的,让我给钱平跪着去,只要跪一晚上,他们家就作罢。
这次,我妈也气坏了,说既然他们家一直这种态度,那就算了,终究是想结亲不是想结仇,钱平不肯入赘,那就还钱吧。
可钱平爸妈压根不肯还钱,他们也一直觉得,我对钱平死心塌地,他们说了很多难听话,在我家吵吵得不行,说我勾引他家钱平什么的。
我实在受不了了,就下了狠心,我说我看不上钱平了,必须还钱,从此跟他家断绝来往,要是不还,我就去钱平单位宣传欠钱不还这件事,还有钱平喜欢上他们厂里女人了才对我不好,反正大家都别做人了。
钱家父母从来没见过我说这种狠话,也没见过我发脾气,一时间面子受不了,就也留下了狠话,说‘好,还钱就还钱,以后别想我们钱平看你一眼,你等着当一辈子老姑婆吧’。
他们觉得,除了他家钱平,京北城没有谁会愿意入赘我家,别人家都把男人尊严看得天大。”
看到这里,秦愿摇了摇头。
钱平那样的人家,真的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
沙京梅家肯定让步让得太多,才会导致这样的下场。
沙京梅能够抵挡住这些恶意,也是不容易。
不过,京北这边的男同志,真的这么排斥入赘吗?
秦愿不禁继续看下去。
最后一段的内容,秦愿都有些意外了。
“秦愿同志,虽然我们认识时间很短,但是我看你嫁的男人很好,还是部队的。
你本身是大学生,也很有文化,我很信任你。
我们一家都在服装厂上班,周围女同志多,男同志少,再加上钱平父母到我们厂里骂了我几次,现在连个给我做媒的都没有。
但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也不想我爸妈丢脸,我觉得我没做错,还吃苦耐劳,对别人也从来没有坏心肠,凭什么我就该给钱家看笑话?
所以我大着胆子想拜托你帮我牵个线,你要是有认识的男同志愿意入赘的,能不能介绍给我?
我对外貌没啥大要求,只要别丑到吓人就行。
就是为人方面,能不能是那种善良些的,不会欺负我的?
我家里愿意给一千块的彩礼,只要他愿意入赘的,这个钱给他,他想买啥都行。
另外,我家里是一个三间正房带两厢房的四合院,我爸是副厂长,所以还分了两间宿舍楼的,要是对方愿意入赘的话,我跟他结婚后住楼房也行的,我们家人都很好说话,不会苛待人。
秦愿同志,我真的是三天没睡好才敢给你写这样的信,想着就算你笑话我,我也听不见,咱也见不到。
但我觉得你不会笑话我的,你一看就是个仗义人。拜托你了,如果真的成了,我们家谢媒的礼肯定不会少,这点礼节我爸妈都是知道的。先谢谢你,盼来信。”
秦愿看完信,一时间只觉得又好笑又无语。
竟然真请她做媒来了。
但人家还挺真诚。
就是这愿意入赘的,可不多啊。
毕竟,就算秦愿是个女人,都希望自己能娶个媳妇呢,谁又愿意倒过来,到人家里去当媳妇。
欸,不对,上回唐祖光不还说,要是有个对象人很好,他愿意入赘吗?
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的。
没关系,反正昨天收了霍砺川的信,她因为太忙了,还没有去寄呢,正好再添上几笔问一问呗。
秦愿就把昨天写好的信找出来,再最后添了几笔,让霍砺川正式的问问唐祖光,对于劳保服装厂副厂长的女儿,出一千块彩礼的姑娘,那家伙有没有一点想法。
因着这事,秦愿提前下了铺位,要出去寄信,现在寄的话,明天上午霍砺川就能收到了。
李雁声趿拉着鞋子追出来:“你去哪儿,等等我。”
秦愿:“我去寄信。”
“我也去……我要去打个电话。”
“走吧,一起,得快点,下午的课不能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