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安上脑袋之后，他摸了摸自己脖颈间的那道细线，又失神地坐了下来。
他现在知道阿玖对他的心思了，可太晚了呀。
晚到，他没有办法给她任何一个承诺。
难道他要就这样陪在她身边一辈子吗？
这样不好的，这样只是耽误了阿玖，他不能这样做。
真是，可惜啊。
除了可惜之外，他都想不到还能说些什么。
正在此时，他听见秦玖的声音，她问：“裴昭，你想好了要去投胎吗？”
裴昭咬着下唇，说什么都不回答，打定了主意装死。
他脑袋都掉了，听不见，听不见。
等了片刻，秦玖没有再说话，他透过灵珠往外看。
发现秦玖已经撑着伞，带着他飞下了无妄峰，往客居走去。
裴昭有些着急，他不要离开小师姐啊！！！
倒也不是小师姐多好，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阿玖接触。
要是还活着……
算了，没有要是这一说了，不要再想了。
秦玖回到客居，将灵珠放在桌上，然后似乎就把他给忘了，进进出出的，放好了水准备沐浴。
裴昭看着若隐若现的屏风上倒映着阿玖缓缓褪下外衣的模样。
他瞪圆了眼睛，眨巴眨巴，她这是要干嘛？
她都不考虑房间里还有人……有鬼吗？还是个男鬼？
要是他想，就可以出去，把她看光，她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男鬼的耳根悄然红了个透，他默默地取下了自己的头，面朝里抱在怀里，保证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他可不是臭流氓。
就这么等了好一会儿，哗哗的水声停了，他又等了片刻，给阿玖留够穿衣裳的时间，这才把头给装上往外看去。
这一看，就见秦玖已经穿戴整齐，捏着她的本命法宝流霞伞，在伞柄处按了一下，手柄底部往外一弹。
她握住底部往外一拔，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裴昭面前。
秦玖放下伞，双手握着匕首，反手抵在自己心口。
裴昭目眦欲裂，着急忙慌、乱滚带爬地从灵珠里窜了出来，“秦玖！”
欺天啦。
“你想干嘛！住手！”
他飘到秦玖旁边，伸手想抢过她手中的匕首，但只是无用功，他愈发焦急，不停地围着她转圈圈，口中碎碎念，“世界如此美好，江山如此多娇。”
“大半夜的，你沐浴完就该睡觉，把匕首拿出来是要干嘛？”
“放下，你给我放下！”
“你把它拿远点行不行？我晕匕首。”
“……”
秦玖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他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一点都不觉得烦。
等她垂下手，裴昭明显松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突然来这么一下，真是太吓人了，他一只鬼都吓得出汗了。
阿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居然想要自杀呢。
秦玖缓缓开口：“如果我死了，应该就能碰到你了吧？”
裴昭：“！！！”
“你恋爱脑吧！”恋爱脑裴昭不可置信，“我见过很多恋爱脑，但你是最愚蠢的一个。”
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这样让他怎么放心地离开？
她是要他再死一次吗！
秦玖浅笑，不甚在意：“我现在已经确认，人是可以投胎的，是有来世的，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们一起去投胎也可以。”
谁说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这一次，他们要青梅竹马，要一起长大，要白头偕老。
“不要，我不要！”裴昭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焦躁地在她身边走来走去，“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去投胎。”
“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恋爱脑了好不好？”
“真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面对如今这情况，他宁愿从头到尾阿玖都没有对他动过心，只是骗他而已。
他不会怪她的，也不会生她的气。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
“你别死好不好？”裴昭无可奈何，只能可怜巴巴地求她，“大不了我不去投胎了，我陪你，我给你当小鬼，我们出去招摇撞骗……不对，是游山玩水。”
“好。”秦玖利落地收起匕首，仿佛刚才决绝要殉情的那个人不是她。
裴昭：“？”
怎么感觉……好像被骗了？
“秦玖！你又骗我！”
“胡说，我没有，这可是你自己愿意留下来的。”秦玖走到桌边拿起灵珠，收了裴昭，“给我回去吧你。”
裴昭被灵珠吸了进去，呲哇乱叫。
好生气啊，连变成了鬼都要被她骗。
秦玖拍了拍灵珠，“好好休养，养好你的魂力，我等你凝出实体。”
她想留下裴昭，不管用什么手段。
就当她自私吧，无所谓。
再另一边，天剑宗大殿的角落里。
宝儿还蹲在角落里摇铃铛，这么长时间过去，她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嗓音已经沙哑，眼神呆滞，只会僵硬重复地叫姜珊的名字。
她怎么会真的不来呢。
难道她真的已经去投胎了吗？
宝儿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眼前一阵阵发黑。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大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烛火微微摇晃，云栖手中捏着一个琉璃瓶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宝儿身上，眼底闪过一抹了然，迈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半蹲下，将手中的瓶子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吧。”
“走开！”宝儿加大音量，声音沙哑至极，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感到极为厌烦。
听她这样说话，云栖也不生气，举着的手没有收回，声音缓慢而柔和：“你听听你的声音，都哑成什么样子了？”
“姜珊即便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能听出你的声音吗？”
“若是听不出来，你现在做的一切不都成了无用功？”
此言一出，宝儿微有颤动，似乎将他的话给听了进去。
她清了清嗓子，才觉得喉咙一阵锐痛，舌根泛起一抹苦涩的铁锈气息。
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伸手从云栖手中接过琉璃瓶举到嘴边，猛地灌了两口。
水里应该加了蜜，喝起来甜甜的，下一秒，宝儿手一软，瓶子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 ?秦玖：我见过很多恋爱脑，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叫我恋爱脑。但是没办法，谁让我遇到的是裴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