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司姣想的那样,她们去打电话报警的时候,孙渊也提着那个银色金属箱,重新走回了拍卖会场。
箱子不沉,他每走一步,箱内的物件就跟着轻轻撞一下箱壁,发出微响。
他只觉得走廊里静得可怕,推开门的瞬间,孙渊感觉仿佛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宾客们还维持着抱头蹲地的姿势,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却全是好奇与幸灾乐祸。
而站在拍卖台上的那个男人,手里把玩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冷漠的说:“打开。“
孙渊其实从离开会场的那一刻起,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做准备,反复推演了好几种应对方式,但是真到了这个情况,他也是没忍住,脸色变了又变,人可以死,但社死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位……先生,“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沙哑:“里面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怕污了您的眼。“
回答他的是一声金属碰撞声,手枪的保险被打开,顶端拧着消音器,黑漆漆的筒口直接抵上了他的脑门。
冰凉的触感让孙渊浑身一僵,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赵安阳蹲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抬眼瞥了一下那位领头的劫匪。
男人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猿背蜂腰螳螂腿,肩宽腰窄,船员的制服被撑得鼓鼓囊囊,胸肌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开两粒扣子。脸上套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和一截鼻梁,看不清全貌。
但光看这腰,就知道这人劲儿不小。
好吧,其实看不看脸都无所谓。赵安阳以前在这船上做过船员,这么特征明显、还明显带点职位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闻韬,船上的大副。
从这人进门的第一眼起,赵安阳就心里就明白了:这次抢劫,汪秉哲那孙子绝对在里面出了大力气,毕竟闻韬是汪秉哲的左膀右臂。
他偷偷翻了个白眼:不是,哥们,你抢劫就抢劫,你奖励他干嘛?不知道覆面系很带劲儿吗?真是胸大无脑。孙渊这老贼也是享受上了。
闻韬当然不知道孙渊这颤抖里的含义。他只当这人是被吓破了胆,于是越发嚣张,手腕一翻,用枪身侧面拍了拍孙渊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你最好识相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不然老子打爆你的头。“
“啪、啪。“
枪身拍在脸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孙渊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那点疼意强行抑制住身体的颤抖。他垂下眼,颤抖着摸到金属箱的密码锁。
“咔哒。“锁扣弹开。闻韬警惕的说:“退后”
他掀起箱子,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灯光下。
闻韬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愣了:“你上船带这玩意儿?!!“
箱子里铺着黑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物件——皮鞭、手铐、项圈,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金属器具,每一样上面都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艳彩的光。
闻韬对有钱人的癖好多少也听过一些,可……他的目光落在最底层那几样硅胶质地的假体上,上面居然也镶着碎钻。
闻韬:“……“
他第一次觉得宝石这玩意儿也不是很香,着有钱人真埋汰。
鞭子上镶宝石,他能理解,装排场嘛;手铐项圈上镶,他也勉强能懂,情趣嘛。可假体上镶是几个意思?这群有钱人私底下都买卖这种东西?玩这么花?
汪秉哲那小子嘴是真严啊,他一肚子八卦愣是半个字都没跟兄弟们提过。
再加上这年头风气本来就不开放,孙渊又藏得深,以至于闻韬只当这是船上哪位富豪在铂萃定制的私人物品。
他伸手拿起那根镶嵌着宝石的皮鞭,随手挥了两下,“咻“的一声破空轻响。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好奇地问:“这堆玩意儿都是谁定制的?“
好大一口瓜,他还真想吃口热乎的。
孙渊抿着唇,一言不发,脸色难看。能是谁?他自己呗,他感觉宴会厅里面的人都在看他,都在蛐蛐他,他恨不得把这些人都杀光!
闻韬挑了挑眉,只当他是有职业操守,不肯泄露客户隐私,正好这时候,楚铭带着另外几个去取珠宝和现金的劫匪都回来了,他也就也没再逼问,避免了一场令他三观碎裂的问答。
闻韬冲孙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蹲回去,自己则拿着那根小皮鞭在手里晃来晃去,慢悠悠地开始验收战利品。回来的人手里拎着皮箱或者抱着保险箱,里面装着的东西就毕比较常规了,除了原石就是打磨好的宝石和部分现金。
孙渊蹲回人群里的时候,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冷冷的看了赵安阳一眼,刚刚他余光看到了这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家里私生子一堆,明争暗斗从来没停过。
他作为正室长子,为了保住第一继承人的身份,步步为营,什么差错都不敢有。
自己私下的特殊癖好,一旦捅出去,就是断送自己的大好钱途,他绝对不可能冒这个险。
几年前在海上,他认识了当时还只是普通船员的赵安阳。这小子长得不错,嘴甜,会来事儿。有一次他喝多了,和赵安阳起了“冲突”,之后便记上了对方。
别误会,没情没爱,纯粹就是欲望,当时孙渊都想好了,下船之前把赵安阳弄死,扔海里喂鱼,神不知鬼不觉。那时候孙家老头子还活着,他绝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个隐患。
可赵安阳虽然没什么文化,看着像个没心眼的马屁精,实则是个有急智的人。
他心里恶心孙渊恶心得不行,表面上却半点不露。等他发现孙渊不再防着他,甚至把船上那些暗地里的勾当都摊开给他看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开始就只是想着万一就遇见个赏识他能力的伯乐呢?谁说溜须拍马不是能力的?到时候升职加薪,他就能光宗耀祖了。
没想到没遇见欣赏他能力的伯乐,但遇见了处处“针”对他的上司,虽然确实升职加薪了,也算是个体面人了,但不是他想的那回事啊。
意识到自己可能知道太多、随时会被灭口之后,赵安阳硬生生拿出了十二万分的演技,对着孙渊言听计从,忠心耿耿,演得自己都快吐了。
后来他一不住二不休在船上“失手”杀了个“实验品”,把把柄亲手递到孙渊手里,这才算勉强保住了小命。
再后来老孙头死了,他也就跟着孙渊一起下了船,船上的这堆事太吓人了。
为了活命,他甚至变着法儿跟孙渊拉扯。
他不是没想过把孙渊举报了,鱼死网破。可每次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压了回去。
一来自己手上也沾过人命,船上那些破事他也没少参与。真把孙渊点了,自己估计也得挨枪子儿。
就算官方只办孙渊没牵连他,但只要没连根拔起,他背后的势力被他坏了事,能放过他家人?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了同流合污。
所以刚刚赵安阳蹲在地上,心里是真盼着闻韬直接一枪把孙渊崩了算了。
省得他天天提心吊胆,跟个定时炸弹绑在一起。没了孙渊,他这种小喽啰谁会在意?到时候回到岸上,找个小山村先躲几年。
会场里气氛紧绷,劫匪们忙着清点战利品,宾客们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没有人注意到,早先被劫匪带走的王鸥和沈今安,一直没有回来。
这边劫匪们收获颇丰,大大小小的袋子堆了一地。闻韬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撤退。
为了不惊动一层那群真正的“畜牲“,他们的人和接应船都停在远处,打算从负二层的救生艇舱门走。
一看劫匪要走,参与拍卖会的宾客们都悄悄松了口气。还好,真的只是图财……
劫匪们没有多逗留,离开会场闻韬用对讲机联系其他人,一群人带着装着各种珠宝的袋子进了电梯,一路向下直达负二层。
汪秉哲已经提前在救生艇上等着了,看见他们下来,伸手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天空上,在晴天白日里并不显眼烟花突然停了,没有引起船上下层普通乘客的注意。
烟花的声响消失之后,其他跟劫匪串通好了的船员们看到信号,也纷纷悄悄离开岗位,从各个通道下到负二层汇合。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快艇劈波斩浪,全速驶来。
看见船身下方的救生舱门缓缓打开,快艇立刻调整方向,朝着船舱两侧的救生艇舱门靠了过去,船上这次参与的船员人不少,这是他们接应的快艇。
而就在劫匪离开不久后,拍卖会场里的人开始喧闹起来,他们在讨论要怎么办,而孙渊直接向楼下狂奔。
他顾不得其他了,其他人想拉着他问情况,但是被他甩开。
赵安阳脑海里浮现出刚刚孙渊看向他时深沉阴冷的眼神,嘴比脑子快的说:“不能让他离开!”
唐柏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把孙渊扑倒,两人原地扭打起来,只是没几下孙渊就被唐柏按在地上动不了了。
司姣从赵小龙脖子上把领带拉下来,走过去帮忙。人多眼杂的她得藏拙。
柳城意识到情况不对:“之前他丢了块表就出动了船上的武装,这里面可能有点说法。”转头看向赵安阳:“赵总,您知道些什么吗?”
赵安阳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赶紧说:“孙渊手里还有一股武装力量,如果刚刚那群劫匪没有把这群人解决的话,让他跑了,我们很快就要危险了。”
为了引起重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命,他咬牙说:“船上有非法的人体实验,这船就是为了运送这群人的,我们得尽快想办法,不然,等楼下的武装人员反应过来……为了掩盖他们的行径,我们都得死。”
众人哗然,恐慌如同潮水般席卷每一个人,互相慌张对视。
孙渊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双眼发红的看向赵安阳:“你个贱人,老子tm的掏心掏肺的对你,你敢背叛我。”
赵安阳早就受不了这老登了,一脚就踢他脸上:“艹,你确实想把我掏心掏肺的喂鱼去,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最开始想把我弄死,现在装什么无辜。论恶心下作谁比得上你啊。”
赵安阳这一脚力道十足,带着积攒数年的怨怼狠狠踹在孙渊面上,牙骨磕碰声响起,好几颗牙齿直接从孙渊嘴里脱落,腥热的鲜血瞬间灌满口腔,顺着唇角不断淌落在昂贵的西装面料上,狼狈不堪。
孙渊疼得浑身痉挛,看着赵安阳满眼都是滔天恨意,却被压制着无法发作。
这时,楚铭从人群里缓步走出,抬手压了压,示意躁动的众人安静下来:“好了,先不要争执,我们得探查一下船上的情况,报警求救,同时想办法稳住船上局势,孙渊这个人必须严加看管,不能让他有机会联系楼下的武装人员。”
众人也都不是傻子,知道这是最优解,最终挑出来几个胆子大的人下楼去探查,其余人在这等着。
当他们回来时告诉众人下面几层一切照旧,就是没有船员之后,众人松了口气,用他们拿来的卫星电话报警,警方那边询问了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们寻找安全的地方,他们已经出警了。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按理说,海警就算接到报警电话立刻出警,船最快也得十个小时才能赶到这片海域。
警方虽然有中型直升机,但从最近的机场飞过来,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甚至两个小时。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汪秉哲他们的救生艇驶离游轮才半个小时的时候,海警的直升机,就来了。
探照灯的光柱划破暮色,直直扫向海面。
有人他们,甚至比司姣更早的报警了,是在劫匪们动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