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姣越想越心中有怨气,倪淑芬也没说给她介绍新的工作,如果再不介绍,她只能去找花村卫生所的人了。
可是她当初拒绝他们的时候那么趾高气昂,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肯定会被他们看不起的。
不,她不回去!
许姣刚出门,搜罗出口袋里仅有的几毛钱,小卖部的大姐扫了她一眼,“打电话啊?”
许姣点点头。
“打到哪儿?”
“辽城。”
“一分钟三毛。”
大姐那视线一直在刺探她,就好似是在怀疑她打不打得起似的。
许姣也算是被刺激到了,一股血液直接往头顶上冲,她猛地把仅有的六毛钱拍在了玻璃柜上,“打两分钟的!”
六毛钱拍出了六块钱的架势。
可惜她这么做,也没多得到大姐多少青眼,“要打快打,你没看后面这么多人排着队呢。”
许姣恨恨地将手指甲掐进肉里。
每一个……每一个人都这么看不起她,她迟早会成为人上人,叫他们高攀不起。
电话响了,小卖部就在许爹家隔壁,许爹正在剥玉米呢,是一路踉踉跄跄跑过去的,他苍老的身体气喘吁吁,“妮儿啊,工作的怎么样啊?”
许姣心虚道,“挺好的。”
许爹:“钱还够不够花啊?不够,俺给你汇点……”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姣给打断了,“烦死了,你不就是想要钱,所以才会说这种话吗,我会给你的……”
“不,爹真不是那个意思,爹是怕你过不好……”
许姣敷衍地应了一声,“汇多少。”
小卖部的大姐就在旁边,冲她翻了个白眼。
刚才不还一副不要的态度呢?
许爹掏出胸口用布包的钱,哆哆嗦嗦的手打开,他有三子女,老大现在已经嫁人了,如果没钱也会被看不起。
原本把钱分了三份,但想着许姣毕竟是有体面的工作,不吃好穿好一点,会被人看不起,于是他咬着牙,多分了她一些,“爹给你汇十五元。”
许姣翻了个白眼,肯定给姐姐和弟弟的更多。
算了吧,聊胜于无。
“行,快点汇给我!急用!”
她不客气地说完,挂了。
老板娘朝她伸手,“两分零二秒,按三分计算,九毛。”
许姣:“……”
都怪那偏心的老不死的,多拖了两秒钟。
她翻遍了口袋,也实在没有多的钱了,没办法,她只能把她前段时间上班时买的一只发卡抵在了那里。
两天后,许爹的钱终于到了,许姣也得以买了精致的礼物,去喻长青家。
她要让喻家给她介绍新的工作,然后喻长青那个金龟婿她也要。
她拎着手里的一瓶汾酒加一袋糖果,虽然有点肉疼,但心里也很清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许同志……”
听说了医院的事,倪淑芬也对她没那么热情了,她家老头说这人人品有问题,做错了事,还没有担当。
倪淑芬心里庆幸她当时势力了一把,没有乱拉郎配,把她家晚意介绍给许姣。
许姣一看她那眼神的变幻秒懂,不就是看她没好工作了,瞧不起人吗?
他们这些有钱人家都这样。
不过眼下她只能忍气吞声。
两人寒暄了一阵,门被打开,喻晚意走了进来,许姣眼睛立刻就亮了,腾得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喻晚意冷淡地扫她一眼,“妈,我回来拿件衣服,立马就走。”
“哦,好,你去拿。”
倪淑芬原本想说帮他去拿,可看了眼所有野心都写在脸上的许姣,也是不放心单独把她和儿子留在客厅里,于是,她就让喻晚意上去拿了。
其实,她挺想和许姣说以后别来了这种话,她和老头子愿意给钱,买断这份恩情。
然而她又怕这么做了,整个大院里就会他们不知恩图报,过河拆桥。
那些话,可说得忒难听呢,她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本来有人有时候拿她和翟政委的媳妇儿方主任比,她就已经很难堪了,她没有工作,不像方主任那么能干。
儿子儿媳早早结婚,生了大胖小子,自己事业也风风火火。
喻晚意拿了衣服,匆匆下楼来,许姣抻着脖子,翘首以盼,“喻同志,你等会回家吃中饭吗?”
今个儿喻指导员也在家,他们一家三口应该是难得在一起聚一聚的吧?
要是这样,她就也留下来一起吃中饭。
喻晚意摇了摇头,“不了,我研究所里还有事……”
许姣眼眸星亮地看着他。
这么忙,得挣多少钱啊。
等以后钱全都交到她手上,她花都花不完。
喻晚意刚走到门口,门被打开,迎面是两人正要敲门。
方桂兰永远是那副红光满面,精神气很足的样子,她笑起来的声音都亮堂,“哎哟,这是晚意吧,都长这么高了。”
“方婶子。”
喻晚意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目光灼灼地看着一边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没想到会遇到她,瞳仁狠狠一缩。
沈知瑶避开他的视线,听说指导员姓喻,她还想说会不会这么巧。
嗨,还真就这么巧!
“我们又见面了。”
喻晚意幽幽地说,镜片后的眼眸黏腻潮湿,像个阴森男鬼。
被拒绝后,他以为他会很伤心,然后一蹶不振,陆振言也这么想,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当初这么瑟缩害羞的男孩,被拒绝了,肯定是觉得天塌了,从此就不再去了……
但出乎意料,他每晚梦到她的次数更多了。
他这才知道,其实从他小时候学习树立目标,就必须达到,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个非常执着,甚至执着到偏执的人。
方桂兰左看看,右看看,“你们认识啊?”
不待她答,知子莫若母,倪淑芬就听出自家儿子话语里情绪不对,探出头来一看,只看到一身白裙的文静姑娘,属于长辈们看了都说的那种。
她正愁怎么摆脱许姣呢,于是她兴致勃勃地问,“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们军医院的小沈大夫。”
而喻长青也刚好忙完从书房出来了,看到那一抹白裙,他顿时眯了眯眼。
他当时晕倒,迷迷糊糊之际,看到的不就是一抹白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