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姣也顺着动静走到门边,一看到沈知瑶。
嗡嗡嗡。
心中警铃大作,她现在要有稳定工作还好。
什么好处都还没捞着,决不能被沈知瑶给戳破了。
恰在这时,沈知瑶还冲她诡异地笑了笑。
许姣心中更乱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井里捞出来一样,湿淋淋的,后背冷汗贴在衣服上,身体微微发抖。
方桂兰:“之前喻指导员不是脑梗么,后续还要预防着,我这是陪小沈大夫来送药的。”
倪淑芬当即态度又恭敬了几分,“谢谢您,谢谢您,快请进。”
喻晚意让开一条道,扭头,迟疑了一会儿,又折返步伐进来了。
沙发已经没位置坐了,他身穿一身的确良衬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
倪淑芬忙着招待客人,还要分神仰头,“孩子,你不是要去研究所吗?去,赶紧去,别耽误了正事。”
喻晚意沉思片刻道,“妈,我突然想起来,我的事情也不是很紧急……”
倪淑芬无言以对。
很快,喻晚意又补充道,“妈,我在家吃饭。”
倪淑芬:“???”
这孩子变脸这么快的吗?
沈知瑶捏着茶杯杯柄,努力忽视掉这抹眼神。
那天已经和他说了自己有对象了啊。
这年头也有男小三么?
不过此刻对上他宛如阴湿男鬼一般的眼神,顿时就明白了,这也说得通了。
任何年代都会有这般偏执的人。
喻长青这会儿也坐下了,目视着沈知瑶,“小沈大夫,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许姣心里咯噔猛跳两下。
这么多人在场,要是暴露了,她就完了,全完了。
沈知瑶幽幽扫她一眼,漫不经心答道,“对啊。”
别急,她要像猫戏老鼠一样,别急着一口吃掉,慢慢玩。
喻长青不想问得冒昧,万一认错了,许姣还在,怪尴尬的,所以他只能循循善诱道,“什么地方呢?”
沈知瑶莞尔,“喻指导员,你去军医院复诊,我肯定见过你。”
许姣暗松一口气,沈知瑶应该记性不好吧?
那天那么乱,也说不定她没看清喻指导员的脸。
她不像自己,是有备而来,知道那是喻指导员所以才去救,只是临时救了一个病人而已,哪会放在心上?
喻长青拧着眉,“我总觉得我们不是在军医院见的。”
倪淑芬来来回回地看,作为夫妻,她还是了解的,老头这是在试探什么?
沈知瑶忽而樱唇启开,冒出一句,“海城也有可能。”
“噗,咳咳咳……”
许姣冷不丁把茶水咳出来,难受,太难受了。
她的眼珠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在上蹿下跳,心跳也不受控制地跳动到了濒临极限,无形之中,好似有一只手卡在了她的喉咙上,让她脸色发青,喘不上气。
倪淑芬拍拍她的背,“许同志,你没什么事吧?”
沈知瑶掀眸,慢条斯理地看许姣一眼,“这位许同志已经被处分了,不知道喻指导员怎么还和她走得这么近,有什么缘由吗?”
许姣深埋着头,心中怀疑,沈知瑶已经知道了。
可她为什么还像是钝刀磨肉似的,一直折磨她?
哦,她明白了!
许姣又重新支棱起来了,坐直身体,脸上挂着徐徐笑容,身上的汗水也熄灭了些。
沈知瑶一定是没有证据,证明当初救喻指导员的是她。
毕竟当初陪喻指导员去医院的也是自己啊,所以有什么好怕的?
倪淑芬闻言,皱了皱眉,“沈同志,这么问,有点冒昧了吧?”
是,她现在是看不惯许姣。
但她总觉得她们这些在外上班的人,是不是也管得太宽了些,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
喻晚意连忙帮腔,“妈,沈大夫也只是好奇问一句而已。”
“是啊是啊。”方桂兰也打圆场,“小沈大夫人细心,当初要不是她,我们家冬冬也没了。”
方桂兰便把当初火车上的事说了一遍。
倪淑芬吃惊不已,这事儿可是没听说啊,“那小沈大夫,军医院的工作是你介绍的?”
方桂兰一挥手,“没有呢,她救了我家冬冬,只收了五毛的诊金,她这工作,是她自己的本事,是周主任要她去的。”
倪淑芬更惊愕了,救了一条命,只收五毛?
相比较之下,她想想许姣旁敲侧击地一直要老喻给她介绍工作,她这眉目和神情一下子就复杂起来。
许姣气了个倒仰,可显摆着您了。
救了翟政委,人脉不用,现在还要来抢她的人脉,存何居心?
你不用就不用呗,为什么要浪费呢?
沈知瑶还没忘记她的来意,她让喻长青伸出手,给喻长青切了切脉,“脉细弱,仍是脉虚,脉缓无力……”
她又让喻长青伸出舌头给她看了看,“舌淡紫,仍有瘀斑。”
不知为什么,喻长青就是对这位小沈大夫极为信任,听得频频点头。
喻晚意在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觉得她工作的时候,整个人似沐了一层圣光。
他喜欢看别人在他不熟悉的领域发光发热,这会让他心生崇拜。
沈知瑶拿出医生让她给喻长青带的药,淡声道,“目前来看,您最近吃这西药的情况不好,有没有考虑中药?”
倪淑芬急了,“贵的西药都无用,便宜的中药能有用吗?”
(pS:查过资料,那年代,西药比中药贵很多。)
她找的给喻长青复诊的大夫,那可是海城大医院的名医,算是海城医院说的上话的三把手之一,都已经七十多岁了。
她是不可能信一个年轻小姑娘的话。
大夫这行业,就是越老越吃香,越老越有沉淀。
喻长青阖了阖眸,却道,“小沈大夫,您说。”
“我建议,换补阳还五汤,主药材是生黄芪,辅以当归尾,赤芍,地龙,川芎,红花,桃仁。具体的用量克重,我会写在药方上。”
喻长青让喻晚意拿来纸笔,“您写吧。”
沈知瑶很快写了下来,喻长青收好,公事公办道,“我要给您多少诊金?”
“五毛。”
喻长青笑了,“好。”
倪淑芬则是神色复杂地盯着那张纸。
老喻不会真要按这药方吃吧?这是个毛才刚刚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啊。
就算她救过翟冬冬,那也只是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