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瑶惊了,“陆召礼,你不要……”
在一脸仓皇失措之下,被他轻柔地放在床上,他的胳膊正好撑在她的身侧,仿佛在做平板支撑。
近距离地凝视着她,他有一双深情的眸,深邃,眼型完美,含情脉脉看人的时候,仿佛能将人框定进去。
沈知瑶则是无视他的勾搭,担忧地看着他的伤口,生怕又绷出血来,否则她做的一切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但是还好……陆召礼一直稳稳的,俊朗的脸上都不见一丝波动。
沈知瑶总算是放了心,她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声音也是温柔了许多,仿佛要滴出水来,“陆召礼,你不要……”
连“阿礼”都不敢叫,生怕一言不合就触碰到这男人的敏感点了。
话还没说完,就化成了细碎的呜咽。
男人不敢触碰到她,生怕一不小心就毁掉了他的自制力,所以就只能手撑着这么浅浅地吻着她。
毕竟他尝过,知道那腰有多软,那有多甘甜,滋味有多噬骨。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到最后都会尽数崩塌。
然而浅吻到最后还是变成了深吻,深深的,仿佛共鸣进灵魂,沈知瑶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有些发麻。
半晌,男人松开她,还有些藕断丝连,不只是眼神。
沈知瑶这才觉得嘴唇有点麻麻的,不太对劲。
趁着男人去冲冷水澡,她知道,他约莫得冲三四十分钟,她这才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
第一眼她就惊呆了。
好家伙……唇都恨不得亲秃噜皮了。
她红着脸想。
这肿要是被冰冷的水敷一敷,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消肿。
-
又过了几天——
军医院里,有人突然抬着担架送进来几个人,“大夫,救命,快救命啊!”
有些人血流得很多,现场地面上血都流了不少。
还有些人在痛苦地呻吟,直至后面哀嚎,现场一片混乱。
这时候不管内科外科,反正撞上这一幕的大夫全都来急救了。
但是有一个人的担架却被放在地上的角落里,无人去管,其他人都被领走了。
他只是无助地捂着伤口,脸色惨白。
沈知瑶见状,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去管她,一旁钟大夫拦了拦,蹙着眉头说,“诶,小沈大夫,别管他,刚才那几个送进去的都是解放军同志,这个是受伤的敌特。”
“敌特?”
沈知瑶愣了愣。
“对!”
旁边几位大夫明明闲着,却也眼神里露出满满的嫌弃,七嘴八舌地说,“就是敌特,是坏蛋,这种人背叛祖国,不值得帮!”
沈知瑶一眼就瞥见他身上一处缝针的痕迹了,是之前留下的伤口,这不是……
她瞳仁一缩,走上前去,试图抬起担架。
“哎呀,小沈大夫,你别忙活了,你还怀着孕呢。”
其他人都急了,“这为这种坏人值当吗?”
沈知瑶摇了摇头,“解放军同志既然把他送来急救,那就是肯定有他的用意的,就算是敌特,也说不定到时候要送去审问,牵出萝卜带出泥,会带来很多有用信息呢,那也是大功一件。”
她这么一说,大家伙儿也觉得有理。
于是,几个健壮的男大夫站了出来,还是抬着担架,把这敌特送手术室去了。
沈知瑶瞧了一眼,他这伤还挺多的,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麻烦叫谢大夫过来。”
“谢大夫?”
众人怔愣,谢大夫可是顶好的外科大夫,把他叫来给这坏蛋缝伤。
小沈大夫是不是也太烂好心了点?
虽说不理解,但是小沈大夫的话,他们还是不能不听的,于是大家还是照旧去叫谢崇南了。
不一会儿谢崇南带着工具,穿着白大褂,风尘仆仆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大门关上,他即将和沈知瑶一起做手术。
男人刚才还有点意识,出于本能捂住了伤口,但这会儿可能是失血过多,人已经晕过去了,脆弱地躺在病床上,就像一块砧板上任人摆弄的肉,一动不动。
谢崇南也听说了这男人的身份,来的路上就有人一直跟他说,还有人跟他说等会缝合的时候不用那么上心,最好让这男人吃点苦头,麻药都不要打。
这里面有些人都听祖辈的说起过打日国鬼子的事,对于敌特的看法,那就和看汉奸没区别。
身上流着祖国血,却装着异国心。
他们对这些人不齿。
然而谢崇南倒是没想那么多,医者仁心,一视同仁,他就按照他自己的方式方法做事就行了。
而等他剪开对方血淋淋的衣服时,他还是吃了一惊,立刻看向沈知瑶,沈知瑶却半点不意外,甚至冲他耸了耸肩。
谢崇南立刻肃然起敬,对这位伤患的情绪甚至多了点别的。
两人并肩作战,沈知瑶这边忙着止血,处理一些问题,谢崇南处理伤口,缝合,尽可能做得小心翼翼,到时候他恢复起来,就方便点。
以前,谢崇南周围也有给他打下手的小护士,还是跟随了他许多年,但是都没有和沈知瑶配合得这么好,他一个眼神,沈知瑶就知道他要什么。
这一场手术,原本预计要一两个小时,最后在离一个小时还差一点的时间,顺利完成。
谢崇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如果不做好这场手术,让这位英雄受了折磨,他自己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没错,这位不是敌特,而是英雄。
沈知瑶想必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所以才会叫他来。
这是不能说的秘密,两人心照不宣,不能说,但只能做好这场手术,用行动去诉说自己的敬意。
手术做完了,麻药劲还未完全消散,谁知道这人却醒了,迷迷糊糊看向四周,“我……还活着?”
刚才他晕过去之前,虽然意识不清,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所以耳朵边的声音很清晰。
人人都在骂他,没有医生肯来救他。
他又不能说明自己的身份,于是自嘲一笑。
不过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并不后悔。
这世上总是会有很多人默默无闻地做很多事,直到死,也没有被人知道和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