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缚雪将工作延后,在第二天上午,带着沈清窈去了一处山顶别墅。
来迎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高大男人,眼睛带了浅浅的雾蓝色,头发黑色微卷,是个再明显不过的混血儿。
“应先生,鄙人正是周肆野,”他普通话带有英伦风味,笑容也是热情洋溢的,说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同您有合作的机会。”
应缚雪侧身看了眼沈清窈,说道:“夫人喜欢玉石,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进了别墅门后,周肆野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后园的草场上,不远处养着的马群正在缓步,近处是热烈的薰衣草,紫色如梦似幻。
西式的糕点红茶被女佣端上来,一一倒上后,周肆野才看向了沈清窈,颇为抱歉地说道:“昨天周雾桐闹出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跟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的。”
他迅速撇清着跟另一个周家的关系,脸上挂着的是程式化的微笑,又道:“我是周家的私生子。我母亲……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叫做苏黛尔,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很有名的歌星。”
“我当然听说过,”沈清窈点头,又真心实意地说道,“曾经红透半边天的情歌天后,我怎么会不知晓?”
只是这位天后如同绚丽的流星,一瞬间就从夜空中坠落了。
沈清窈看到网上的八卦消息时,也不过只有港媒所谓的“天后插足,情殇后自杀”的传闻。
苏黛尔死的时候,不过才二十五岁而已,正是花开到最盛的时刻。
“您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有我这样一个儿子,对不对?”
周肆野接过话,很坦然地笑,又继续说道:“她从小家里就很穷,父亲去得早,母亲柔弱多病,她又是五个孩子中的老大,难免就承担了养家糊口的重任。
她同周老爷子认识的时候,那位已经结婚多年,算得上是成熟稳重,家里开了娱乐公司,地位在娱乐圈可排第一。
他替她解决了不少麻烦,还骗她说要离婚,后来她爱上了他生下了我,当了六年的情人,时不时就要闹腾着要正室的地位。
周老爷子烦得要死,又厌她不如以往天真烂漫,索性就说了实话,直言门不当户不对的,空有美貌的女人,只配当个玩意儿。
她那时候已经重度抑郁了,受了这个刺激后,夜晚在屋里上吊自尽了。
我早上一起床,刚推门就见到了我妈妈的尸体,就像是这样……”
周肆野嘴角勾起,眼神却冷寂得很,平静地用手比划着高度,又道:“脚尖刚到我的头顶处。”
沈清窈很能共情到他当时的感受,那是一种宛如灵魂被撕裂打碎般的感觉,心脏痛得似有利爪在挠。
她父母意外去世的时候,她没有亲眼目睹,尚且痛彻心扉。
周肆野的感受,只会比她更甚。
“您没有错,”沈清窈认真又坚定地说道,“您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孩子。早早地失去了母亲,还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您很优秀。”
周肆野怔忪片刻,而后爽朗地笑起来,对着应缚雪说道:“应先生,我能理解您为何会对令夫人情根深种了。她真是一位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在此之前,也有不少人听说过我的经历。但从没有过一位,能够站在那时候不过六岁的我的立场上说话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道:“我提起这个,只是想辩解我虽然是周雾桐血缘关系上的舅舅,目前同周家也有商业往来,但那都是面子功夫。
甚至于这条矿脉,我可以送给您。只要您能帮我,扳倒周家。”
应缚雪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晚一点,孟新允会跟你联系。”
即便周肆野再三挽留,应缚雪依旧选择先行离开。
坐在车上的时候,沈清窈忍不住问道:“你要帮他吗?”
“为什么不帮?”
应缚雪反问了一句后,又耐心解释道:“周家是靠做电视剧电影发家,曾经在娱乐圈算是数一数二的,只是近些年投资眼光不太好,有些没落,但并不难找到把柄。
比如偷税漏税,亦或是曾经绑架逼迫明星拍片,到直接光明正大地设套,都能轻轻松松摆平他们。
周肆野主要是替奢侈品方供原材料,跟娱乐圈搭不了多少边,加之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根基尚浅,一时间有心无力,只能同周家虚与委蛇。
我同他不一样,赔本生意我向来不做。”
应缚雪神色冷漠,甚至于还笑评道:“周肆野这样至情至性的人,生意做不大,倒是情有可原。”
他话里的冷漠,让沈清窈有些心悸。
她没法跟应缚雪明说她的兔死狐悲之感,只能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应缚雪,我有点儿累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应缚雪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哄道,“有我在,你即便什么都不做,都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沈清窈低垂的睫毛颤了颤。
应缚雪这样的逐利者,连周肆野同他母亲之间的情感,他都不能理解,他真的会喜欢上她吗?
事情败露的那一天,倘若她什么都没有,又该怎么办呢?
她开始焦虑起来。
一连大半个月,在除却雕刻的所有时间内,她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应缚雪对她的看法。
甚至到达了迁就他,讨好他的地步。
“周家完了,”应缚雪在这一天,特意回家早了一点,将一纸矿产转让合同放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说道,“周肆野已经把报酬交了过来。”
沈清窈问道:“那,周雾桐呢?她会怎么样?”
应缚雪答道:“她偷税漏税了,你今天在新闻上应该可以看到,会被封杀,以后再没有好日子可以过了。”
“还不够的,”沈清窈说道,“我没有要落井下石的意思,但周雾桐她伤害了不少人,曾涉及到了校园霸凌,这个责任她一定要负。”
“应缚雪,我真的很不喜欢她这样的坏人。她至少要道歉,这样其他的作恶者会在下一次恶行前,掂量掂量自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