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药膳的冲刺,比苏锦年预估的还要难熬。
这不是做菜,是一场对精气神的极限透支。
后厨里没开大灯,紫砂老锅在幽蓝的炭火上发出低沉的声音。
熬制冰魄凝神露时,温度成了最大的敌人。
万年冰髓坚硬无比,苏锦年只能戴着特制的隔温手套,用石杵一点点将其凿开。
碎裂的瞬间,一股冻气猛地窜出来,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爬。
手指很快冻得没了知觉,连弯曲都变得艰难。
但她眼睛死死盯着锅底,在冰髓化作幽蓝汁液,即将沸腾却未冒泡的那个极短暂的瞬间,将九味凝神草滤出的青汁稳稳倒入。
一冷一热剧烈撞击,没有水花四溅,反而腾起一股浓郁的白雾。
冷冽清凉的药香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吸一口,直冲天灵盖,连连日熬夜的混沌脑神经都被瞬间劈开。
最凶险的,还是那锅给先心病婴儿熬的凤血重生膏。
“最后一步。”
苏锦年咬着牙,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案板上的凤血草已经被反复捶打成赤红色的药泥,散发着草木干枯时的焦苦味。
虚不受补的病体,只能用施药者的心血做引子来中和药性。
苏锦年放下石杵,用酒精棉签在自己心口下方的位置擦拭消毒,随后拿起一片消过毒的极薄刀片,对准皮肉划了一道两分分的浅口。
划开的瞬间,剧痛让她呼吸一滞。
几滴颜色极深的鲜血顺着皮肤渗出,被她用特制的银勺接住,稳稳滴入滚烫的药锅里。
沸腾的药膏表面突然冒出一个细小的气泡,啵的一声轻响。
原本暗红发苦的药泥,就像是被注入了活水,迅速转化为透亮的琥珀色。
一股极其特殊的、带着植物回甘的浓香弥漫开来,闻一下,仿佛能抚平五脏六腑的所有疲惫。
药成了。
苏锦年看着熄灭的炭火,紧绷的那口气终于松开。
失去支撑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顺着灶台滑了下去。
闭上眼的最后一秒,她只听到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轻响。
苏锦年是被一阵浓烈的韭菜混合中药的怪味熏醒的。
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看到的是陆之珩。
他瘦了一圈,头发此刻有些凌乱,下巴上长了一层胡茬。
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个瓷碗,碗里是王教授团队配的营养液。
他没说话,只是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吹凉。
大概是太累了,他拿着勺子的手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绿色的汤汁在边缘晃荡,险些洒出来。
“陆总,”
苏锦年嗓子干得冒烟,努力扯了扯嘴角,“你这手抖的,我还以为你提前步入老年期了。”
陆之珩吹汤的动作猛地停住,他抬起头,那双熬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下一秒,他放下碗,俯下身,温热的额头重重地抵在了苏锦年搭在床边的手背上。
没有说话,只有深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打在她身上。
“苏锦年,你睡了整整五天。”
陆之珩的声音透着一股强压下去的后怕,“监护仪响了三次警报。那几道破菜,差点把你的命熬干。”
他抬起头,手指极其克制地扣住她的手腕,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什么:“如果解锁那个所谓的仙品,要用这种方式……我不许你再碰。”
苏锦年看着面前的男人,此刻因为她而满身防备与惊惶。
她反转手腕,手指碰了碰他的下巴:“虽然很难喝,但我赢了。那些人,有救了对不对?”
是的,她不仅赢了,还把现代医学的认知彻底翻了过来。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协和的专家组看着一沓沓复查报告集体失语。
重症监护室里,服用冰魄凝神露第七天,植物人陈默沉寂了两年的脑电波出现连续峰值。
四周后,他睁开眼,对着床边哭到脱水的母亲,含混地喊了一声“妈”。
免疫科病房,李芳停掉了所有激素药。那碗五行归元膳喝下去后,她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狼疮溃疡面开始收口、结痂。血液里常年爆表的免疫球蛋白指标,正稳步降回到正常区间。
最震动业内的,是那个被判了死刑的先心病女婴。
凤血重生膏化作药汁喂下半个月后,最新的彩超影像显示,她心脏残缺位置的边缘,竟然开始融合,长出了新生的心肌组织。
主刀的专家拿着片子,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是用命去补的命。”
与此同时,苏锦年脑海里的提示音,像密集的鼓点一样敲响。
【叮!京都专家组彻底信服,极品好评 15!】
【叮!重症家属真心叩谢,极品好评 16!】
【叮!医学泰斗更新认知,极品好评 18!】
【当前极品好评进度:199/200!】
只差最后一个人认可,那扇封锁着能够逆转生死、重塑根骨的仙品大门,即将对她彻底敞开。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前夜,苏锦年回到了苏记药膳馆。
凌晨三点,店里早打烊了。
她没开灯,独自走进后厨,顺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手轻轻擦过不锈钢台面,停在那个砂锅上。
一年多前,她被扫地出门,兜里只有三十七块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就是用这口破锅,她熬出了第一碗清心小米粥,也熬出了如今这千万身家和大周朝堂上的翻云覆雨。
《百味膳经》感应到她的情绪,在黑暗中浮现。
金色的微光照亮了扉页上那行熟悉的毛笔字。
“锦年,记住,咱们苏家的药膳,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救命的。”
苏锦年低下头,额头抵着微凉的橱柜面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奶奶,我做到了。我把招牌立起来了。”
她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很少对人展露的疲惫,“可是要翻开最后一页,食谱说,需要献祭宿主最珍视的东西。”
她害怕了。
如果代价是她的味觉?是她这双做菜的手?
还是她跨越两个时空,好不容易才握住的那些人?
陆之珩守在床前发抖的手,萧夜城在雪原里挥下那一刀时的背影,在脑海里交替闪过。
水槽里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在安静的后厨里无限放大。
放弃极品去赌一个未知的仙品,值得吗?
可是,如果没有仙品,北狄那个老妇人的骨病怎么治?
那些在病房里绝望等死的绝症患者,谁来给他们铺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的街道传来环卫工人扫街的沙沙声。
东边的天际慢慢透出一点清冷的灰白色。
苏锦年站直了身体。她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将《百味膳经》牢牢抱在胸前。
眼底的挣扎和犹豫,随着天光大亮,被一点点剥离干净,只剩下历经世事后打磨出的那份从容与锋利。
“怕归怕,但菜还得做。”
她轻笑了一声,手指抚过古籍,目光清明。
“苏家的人,守着这口救命的锅,从来就没有中途撤火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