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8年三月份的时候,沃克夫人去世了。
阿蒙扮演的“米尔斯”还是挺尽职尽责的,我认为沃克夫人不仅没有发现异常,在临终前对这个儿子大概是欣慰的——毕竟原本叛逆的孩子在旅了一趟游之后变得成熟,完美达成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所有祈愿,即使因为疾病不可抗地去世了,这位夫人生前应该也是幸福的。
葬礼和后续安排都是阿蒙处理的,幸好沃克一家因为早年沃克先生的去世与沃克先生的亲戚淡了联系,而风暴教会的教义又让沃克夫人那边的关系显得淡薄——总之,虽然我没有参加葬礼,但根据阿蒙的说法,来的人很少,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
沃克夫人去世后,“米尔斯”这个身份算是彻底归属阿蒙了,或者说归属于我了,毕竟阿蒙并不需要这样一个社会身份,这是因为我需要沃克家的财产,所以让祂留了下来。
但是吧,“米尔斯”在贝克兰德的圈子里还是有点名气的,听阿蒙说,祂之前作为“米尔斯”去工厂监工时,有人试图和祂拉关系,还邀请祂去一些社交场合之类的……顺便一提,因为阿蒙和分身扮演情侣只是为了糊弄沃克夫人,所以对于外界来讲,“米尔斯”依然是单身状态,因此还有人想给祂介绍对象。
听阿蒙说起这些事来,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是无知者无畏,给阿蒙介绍对象这种事情听上去真是惊悚。
不过,重要的是,阿蒙的话让我意识到,既然沃克夫人已经去世了,那我和阿蒙其实没有太多留在旧米尔斯家的理由了,贝克兰德的官方非凡者也很多,其实不太适合我和阿蒙长期居住——不管怎么说,阿蒙都是一个“邪神”,而我算是一个“邪教徒”。
“离我毕业还有三个多月……”在书房里,我和阿蒙单独聊着,“这三个月你想想办法,把沃克家的资产变现,或者转移到更隐蔽的账户里面,随你怎么操作,别搞出死伤就行。”
“你打算换地方了?”阿蒙没有反对,只是询问。
“嗯。”我漫不经心地应答着,这是我构思过很久的事情了,“该在贝克兰的做的事情大部分都完成了,给沃克夫人善后,治好了罗莎,然后很快就要毕业了……而且你也不能总待在贝克兰德吧,被教会发现就麻烦了。”
“其实没有那么麻烦。”阿蒙说,“贝克兰德的高序列非凡者很多,反而更方便我隐藏,祂们不会想到我藏在这里的。”
“还有什么我必须留在贝克兰德的理由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还是更想离开这里,这里的自然环境太糟糕了。”我说。
“没有什么你必须留在贝克兰德的理由,无论在哪里,祂们想发现我都没那么容易。”阿蒙温和地笑了笑,顺着我的话说,“所以你想去哪儿?如果考虑自然环境的话,离工业中心越远的地方环境越好,相应的,官方的管控会更差,当然,安全从来都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你只需要选择你想去的地方就好。
“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随时离开,前往任何地方,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罗莎的事情?”
阿蒙说到我最犹豫的事情上了,我看着阿蒙微笑的脸,感觉祂应该是早就想问这话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
我沉默,犹豫片刻,才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和她说过我准备离开贝克兰德的事,她也没有说过她对她未来的规划。
“我觉得她并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她不敢有自己的想法,可能是更想听我的主意吧……但不管是带着她还是留下她,我都不放心,留下她的话,她生活的物质倒是足够,但我不知道玫瑰学派会不会为了找到我找上她:这是有可能的对吧,欲望母树知道威廉的一切,威廉知道我的身世,那欲望母树不可能不知道……但带着她的话,她,我……”
说到这里,我卡住了,后面的话我没法说出来:因为我不想带上罗莎的理由和阿蒙有关。
我对未来的选择不管是旅居还是在某个地方长期定居,其实都是在仰仗阿蒙的能力保护,保护我远离玫瑰学派的追捕。
我还是不信任阿蒙,或者说我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只是知道一些前提,然后相信这些前提,以此来利用阿蒙。
甚至这段时间我对阿蒙能力的利用都不是安全的,因为阿蒙随时都可以反悔,然后破坏我的一切规划,祂没有这么做不代表祂不能,未来永远有这样的风险。
我早已向阿蒙献上我的一切,所以我可以坦然的面临这种可能的风险,即使未来因为风险承担毁灭的后果我也不会后悔,但罗莎毫不知情也不能知情,我不能替她选择,不能因为我的选择让她也面临这样的风险。
我没有卡太久,很快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还有三个月呢,这段时间,我看能不能帮罗莎找份和教会有关的工作,或者给她找一个靠近教会的住址,最好还是让她在安全的情况下自己生活吧,跟着我不是好事。”
阿蒙没有立刻回答,这让我有些不安,尤其是在我不知道祂是否偷取了我想法的情况下——阿蒙扭头看向了书房门口的方向。
“有人。”祂说,声音不大不小。
什么?我愣了一下,快速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打开书房门就看见走廊上有一个人影向后退了两步,但因为已经被我看见,她又停住了——是罗莎,她端着一个顺着切好水果的盘子,僵硬的站在离书房门不远的地方。
我心里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一种若隐若现的灵性直觉警告着我:“罗莎,呃,母亲,你怎么在这里?你听到了什么?”
罗莎看上去很是尴尬,她侧过头不敢看我,只是把端着的盘子往我这边伸了伸:“我和爱丽莎小姐切了些水果想给你送过来,但是我听到你们谈话,就没敢敲门怕打扰了,呃,我没听到很多,只是听到……要给我找工作?”
“爱丽莎”是女仆阿蒙在罗莎面前用的名字,在这里的所有人中,罗莎除我之外,就是和祂相处的最多了,削水果也不是罗莎第一次这么做,她偶尔会帮着女仆阿蒙做一些家务,或者做一些能照顾到我的事情。
我接过了罗莎伸过来的水果盘子,水果很新鲜,都是刚切好的,甚至还有晃眼的水珠,我看了会儿盘子的水果,慢慢地说:
“嗯,是,我觉得应该让你多接触接触其他的人,只认识我们的话不太好……谢谢。”我解释着说,“下次可以直接敲门,我和米尔斯都不会介意的。”
罗莎轻轻的点头,小声的“嗯”了一声,然后才转身离去。
“她听到的应该不止这些。”回到书房后,阿蒙看着门口的方向对我说,“不再多解释一些吗?”
“我知道她说谎了,但那也不是该站在门口说的话。”我把果盘放到书桌上,“罗莎还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我觉得还是得让她出去工作,能自己赚钱应该会让她感觉安全一些……晚上我会和她聊的。”
随便说了两句,我拿叉子叉了块苹果,递给了阿蒙:“吃点?”
阿蒙接过了叉子:“那你呢?”
阿蒙的话有些莫名其妙,所以我疑惑:“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你觉得你现在安全吗?你有安全感吗?”阿蒙补充问道,祂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就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我先叉了块苹果,接着吃东西的时间想了想:“还行吧,挺安全的,不是有你吗?”
阿蒙也跟着叉了苹果,只是在我说话时,祂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但很快,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祂慢悠悠地吃掉了苹果:“我的荣幸。”
我一直观察着阿蒙的动作,祂中途的停顿似乎只是在听我的话,见此,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应该没有别的意思,阿蒙似乎只是顺着我的话随口一问……安全感吗?呵呵,这样的世界根本没有安全可言吧。
说过正事,我和阿蒙在书房待了一会,一边吃水果一边闲聊一些最近的事,阿蒙作为“米尔斯”的生活还挺有趣的,有很多中上层阶级的乐子能和我分享,相比之下,我的实习就枯燥多了,挖掘郊区的墓室是一件无聊的体力活。
不过,我们现在挖的那块地是第四纪的墓室,阿蒙对这里有印象,就借此和我聊了些第四纪普通贵族的八卦,这部分还挺有意思的。
聊着聊着,阿蒙还顺口提起祂在贝克兰德附近的一座陵寝。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不是,你有什么修陵寝的必要吗?”我忍不住吐槽。
“当然有。”阿蒙理所当然地说,“我在那里留了一个深渊的入口,它可以帮助我前往一些不容易进入的地方。”
欸?我还以为是“为了让家族的伪装尽善尽美”呢,居然真的有实际用处啊。
对于深渊,阿蒙之前科普过一点内容,我大致有了解,所以吐槽归吐槽,我又忍不住皱眉:“离贝克兰德这么近,不会被发现吗?”
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深渊入口不会给这里带来危险吗”。
“正是因为在贝克兰德附近才不会被发现,而且教会通常不会对没有明显危害的古代遗址做勘察,因为没人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很可能折损许多也收获不了什么东西。”阿蒙很自然地解释,“当然也有被摧毁的可能,不过目前只有你知道这件事。”
“是吗?那我挺荣幸的。”我顺口说着,“真遗憾,我还想能不能考古大发现一下呢,真能挖掘出来我也能在考古史留名了。”
“也不是不行。”阿蒙却顺着我的玩笑,认真地说,“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转移深渊的入口,调整一下里面的情况,嗯,调整成适合你们挖掘的情况。”
“……不了,不麻烦了,我也没打算继续从事考古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