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长没否认，说：“我是来提醒你，自己留个心眼，别把人全当自己人。”
卢小欣说：“你不也在局里吗。”
赵局长看了她一眼：“我是因为当初上了卢家这艘大船，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跟你说的每一句，都不只为你，也为我。”
卢小欣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说：“赵局，说句你爱听的，他们就算骑火箭也追不上我。积分、卡池、蓝星意志对我的偏向，都不是光靠堆人头能抹平的。”
她停了一下，把橘子皮一片一片叠在桌上，“不过你跑来报这个信，我记着。你自己也小心点，别让人知道你来了。”
赵局长点头，起身时又补了一句：“别轻敌。他们能把你的人往境外送，也能在内部养出第二个你。”
卢小欣目送他沿后山小路离开，转身把桌上的橘子皮捏在手里，好一会儿才丢进垃圾桶里。
赵局长走后，卢小欣在廊下又坐了一会儿。
风从后山竹林里穿过来，带着点湿土和草叶的味道。
她说不把那个超级玩家计划放在心上，其实也不算全无波澜。
只是一时也说不清那点情绪是什么。
不是怕，也不是气，就是有点烦。
像是你辛辛苦苦把一张卷子做完了，旁边有人告诉你，办公室里有人正在照着你的答案抄，还打算抄完了来跟你争第一。
她把手里那几片橘子皮丢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屋，把门带上。
她在沙发上坐下，破天荒地打开了许久没看过的玩家聊天频道。
频道界面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底，顶着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
她调成只看文字，往上一页一页翻。
卖装备的、求组队的、骂副本的、刷灵调局公告的，全挤在一起。
偶尔有人提她的名字，都用代称，什么“那位”“某雾姓大佬”“第一人”，像小学生背后议论老师。
她看得没什么表情，只往下滑。
【战天】求组b级副本，缺一坦，来能扛三下不退的。
【一只小鹿】别喊了，现在谁还打b级，都去搞安全区构建材料去了。
【铁锅】b级副本也能刷积分，安全区材料就很好刷吗，切，没意思。
【三更灯火】你们听说没有，英雄哥又通了一个b级，还是单刷。
【一只小鹿】哪个英雄哥？英雄本色？我靠，他最近很猛啊。
【铁锅】你才知道？他等级已经第二了，积分涨得飞起。
【三更灯火】不吹不黑，论勤奋，英雄哥真不比雾影差。
【一只小鹿】别带那位，容易挨喷。
【铁锅】喷什么，又没说雾影坏话。
【战天】得了吧，上次有人才说一句“雾影等级未知，说不定是虚名”，楼层被顶了三百多条，一半是骂的，一半是看热闹的。
【三更灯火】所以别聊这些了，还是说说安全区材料怎么整吧。
卢小欣看到这里，慢慢往后一靠。
接着又打开灵调局的app，她的Id依旧高悬榜首。
聊天频道里没人敢当面说她，但绕着弯子的试探从来没断过。
她也不在意。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堵不住，也不打算堵。
第二名，英雄本色。
这个Id后头跟着的颜色比第三名深得多，积分和第三名之间已经拉开一大截，但离她还有距离。
这个人的登记信息在她划开详情时先跳出来一页摘要：男，二十四岁，某省灵调局特训组推荐。注册时间，系统降临后第四天。
手下鬼登记：A级一只，b级七只。擅长单刷、夜战、高机动突袭。
卢小欣继续往下翻。
果然还有，战斗记录极长，一页一页全是各种低级副本和街头灵异事件的清算记录。
积分增长曲线在最近半年突然陡起来，像被人从地底往上顶了一下。
她又往前翻了几个月，没有异常。
这个人早期靠的是正常刷本和边境任务，后面三个月才突然起势，时间上正和赵局长说的“已经开始堆人头”对得上。
她把这人的账号页面存了下来，准备回头让顾言舟查。
她更关心新闻。
切到公开资讯区，头条大半是安全区建设。
什么“第三批净化塔启用”“西南边境试点完成灵纹覆盖”“灵调局扩大结阵材料统购范围”。
其中一条《关于进一步加强安全区建设材料统一调配的通告》点开之后，措辞极硬：凡未经登记私自囤积灵纹刻制所需石粉、符基、阵眼合金等物资的，视同破坏安全区建设，依法收缴。
底下评论很多，有支持的说“早该这么管”，有骂的“现在连一点符纸都要交，还让不让散人活”，还有人问“雾影大神怎么看”。
她没点进去。
这问题本身就没意义。
她怎么看，上面都发了，她还能在新闻底下跟人辩论？她只希望物资别卡在灵纹组手里，别让卢小语她们停工。
她又刷了一会儿，国内刷到一条花边新闻，说某地玩家用鬼恐吓前女友，被灵调局拘留，鬼牌全数没收。
她看笑了，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小碟林美玉切的苹果，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清甜。
也就这种时候，她才会想，那些在网上吵来吵去的人，其实不知道这个世界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外面已经烂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们嘴里的“第一人”每天到底在防什么。
英雄本色也好，超级玩家计划也好，只要最后真能把两界通道关上，谁排第一她没那么在意。
但赵局长说得对，别轻敌。
这人不是街边偶然冒出来的散人。
他身后有人，有资源，有整套安排。
这种被精心喂起来的玩家，最容易出两种人。
一种是好用的刀，指哪打哪。
另一种是没脑子的蠢货，觉得自己真能天下第一，非要找个最强的碰一碰。
以她现在的凶名，正常人不会主动来试。
但万一呢？万一那个人就是被捧得太高，高到看不到脚下的边。
她不想哪天回来，发现有人为了踩她，拿她的人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