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影一个接一个的从巷口、窗后、台阶下、矮楼的阴影里涌出来,慢慢吞吞地横过街道,在卢小欣一行人前进的路线上站成一排。
也不冲撞,也不伤人,就那么站着。
估计有上百个人,灰扑扑地堵在路中央,脸全朝着她们的方向,眼白亮得吓人。
有的嘴里在动,像念着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卢小文眼睛红得还没褪干净,看见这场面:“他们怎么还拦路?”
陈小风:“这些人又不是故意要拦的,你看他们的脚,虽然还在往前蹭,但是身体明显还是想往城中心走,应该是被什么控制住了。”
顾言舟打了一发热源扫描,说:“活动范围缩小了,都朝我们这边来,在我们的必经路线上。”
卢小欣抬头看了眼天,灰蒙蒙一片,像那层薄灰连天都糊上了。
她转头对陈小风说:“别伤人,这些人还是活的,把你能控制的物理鬼全放出来,往两边赶,小文,你的那两只冰鬼在街左边腾个地方,用冰墙圈个迷宫,不要打死,也不要放跑,先把他们全送进去。”
卢小文“嗯”了一声,霜刃往地上一插。
两只冰鬼同时从他身后滑出来,一左一右沿着长街两侧快速爬行,身后拖出两道冰蓝色的轨迹。
冰层不断加高,像两片极薄极脆的透明墙壁,转眼间就在街西的空地上折出七八道弯。
冰墙上冒着寒气,活死人一靠近,步子就慢了。
陈小风放出石像鬼和岩甲龟。
石像鬼跳到街心,翅膀一展,把几个朝卢小欣方向挤过来的活死人往旁边一推。
岩甲龟则横着挡住巷口,用壳身慢慢往西顶,像赶羊一样把人群往冰墙的入口里推。
五鬼也上来帮忙,绕到他们后头,拍肩、挡腿、推后腰。
那些人像没知觉,不挣扎也不叫,被推着拐进冰迷宫里,顺着极窄的冰道一圈一圈往里走。
走着走着就慢下来,有的撞在冰墙上,额头抵着霜面,不动了。
陈小风看得心头发紧:“他们不会冻坏吧?”
卢小欣说:“温度调过,不伤人,只是要他们先把路让出来。”
上百个活死人被一波接一波地送进冰迷宫。
最后面把入口一封,整片街道便彻底清空。
那些人影在冰墙之间缓缓移动,像被关进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鱼缸里。
卢小文问:“等我们回程的时候,他们能活吗?”
顾言舟说:“等后续灵调局的医疗组和隔离组来看看了,这种状态,不能强行往外带,得先原地养。”
卢小文沉默了一瞬,说:“希望他们能恢复正常。”
没人接话。
陈小风把盾牌往背上一挂,低声说:“这事情以后再说吧,先解决里面那个洞。”
洞口边缘的景象,比卢小欣预想的还要糟。
那不是一个被炸出来的口子。
洞口的边缘有一圈人工夯实的灰白色土台,土台表面被拍得极平,像某种仪式用的环形走道。
土台上跪满了人。
这些人不像城里那些游荡的活死人,穿得破破烂烂,乱七八糟。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袖口和领口都收得很紧,胸口别着同样大小的白布条。
全都朝着洞口跪着。
他们的手指全是灰白色的,指甲缝里塞满了同一种灰白色的粉末。
地面上的灰白色薄雾被他们的呼吸搅动,轻轻地往上飘。
陈小风只看了一眼,就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比刚才那些还整齐,一看就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顾言舟已经用热源扫了一圈,说:“跟前面那波人一样,跪的位置排列很有规律,像是按某种阵型跪的。他们跪出来的这个圈,正好把洞口围住。那里留了个缺口,专门留给谁进去的。”
卢小欣没说话。
她绕着那个灰白色土台走了一小圈。
跪着的人对她没有任何反应。
卢小文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霜刃上,脸色铁青:“这帮人是自愿的吗?”
陈小风说:“你看他们这样,像有意识吗?”
卢小文说:“可他们穿着制服。”
陈小风没接话。
顾言舟说:“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刚才拦我们的肯定是无辜群众,这些人,连衣服都统一了,呵。”
他看向卢小欣,“应该是某种献祭仪式。”
陈小风听得后背发凉:“现在怎么办?”
顾言舟说:“肯定得下去看看,你看,没一会儿这口子就往外渗了这么多,没人处理,青溪县过不了一个月就得整个被吞掉。”
陈小风咬着牙不说话了。
洞口比她预想的更大。
从上方往下看,口子张得很不规则,像被什么从地底往外撞开,边缘的土台被撑裂了好几道,灰白色的石片翻翘着,像一圈参差的牙。
洞口深处黑得发蓝,灰雾一阵接一阵地翻上来,像整片地底都在呼吸。
卢小欣蹲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没看到底。
这已经不是人能徒步下去的结构了。
她转头看向顾言舟:“你们留在上面。我把山魈和纸新娘都留给你,还有小文的两只冰鬼。你们把这片先围死,别让外面的人进来,也别让里面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东西出来。”
陈小风还要说话,被她一个眼神按回去:“我带影鬼和饿死鬼下去。你们等我信号。没收到信号,不许下来,也不许乱动。”
陈小风咬咬牙,说:“信号三分钟没回,我就跳下去。”
卢小欣笑了一下:“那你得先过顾言舟那关。”
陈小风去看顾言舟。
顾言舟已经打开光屏,把信号频率和洞穴深度绑定,头也不抬地说:“我会每三十秒确认一次,如果失去信号超过九十秒,我就放雾童下去,如果雾童也没消息,那我们就会下来。”
他说得平静,手背上的青筋却露出来了。
卢小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果然都是当过队长的人,厉害。”
山魈和纸新娘从卡槽里出来。
山魈一落地,周围的地面便微微往下一沉,像有重量压住了。
纸新娘没有脸,红纸裁成的人形立在洞口东侧,风一吹,裙摆簌簌响,像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