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欣走向洞边。
影鬼的黑雾从她身后漫过来,先一步沉入洞口,像一条黑色的绳子,贴着洞壁一路往下探。
几秒后,影鬼回来了,贴在她耳边说:“可以下,托着你。”
卢小欣点点头,回头对队友们说两句:“我下去了,你们小心点。”
说完,影鬼分成两股,一股缠住她的腰,一股包住她的腿和肩。
黑雾一层层叠上去,接着,她整个人向前一倾,便顺洞口往下坠。
洞里很静,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
饿死鬼就在她右侧,同样被黑雾托着,不紧不慢地往下落。
越往下,灰雾越浓。
一开始只是贴着洞壁,后来开始往人身上缠。
影鬼的黑雾会自动把那些灰雾隔开,但她也感觉到,那层隔层比洞口处薄了不少。
影鬼在不停消耗。
她没说话,只伸手在雾壁上按了一下,灰白色的颗粒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往旁边缩。
这雾是活的,或者说,这洞里的每一点灰都在被某种意志驱动。
越接近洞底,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强,像洞壁内嵌着无数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落了大概很深一段距离,影鬼忽然停住了。
她的脚尖触到了一片实底。
洞底比洞口宽出许多,像一个倒扣的深井底部被掏空成一片极大的空腔。
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不再上浮,而是贴着地面缓慢流动,像水。
她站稳后没急着走,先让影鬼向四周铺了一遍。
黑雾从她脚下漫出去,像洒进一片浅水,一圈一圈往外扩,碰到了东西。
石台,石柱,还有一排排跪在石台之间的灰白色人形。
卢小欣有夜视能力,但这里的黑不是寻常的黑,浓得像能黏在眼球上。
她抬手,把火鬼召了出来。
火鬼一落地,金色的光便像水一样漫开,把整个空腔映得半明半暗。
那些灰白色的石台被光照得棱角毕现,上面的灰白人形更清楚了。
他们跪得整齐,像被烧过的陶俑,全朝着同一方向。
火鬼走了两步,火苗在指尖跳了跳,又缩回去一点,像不太喜欢这里的空气。
空腔深处立着一道巨大的灰白色墙壁,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一扇被撑得半开的门。
门面极厚,表面布满一道道蠕动的灰纹,像无数条细长的蛆虫在缓慢爬行。
门里传出一声极轻极慢的响动,像什么庞然大物在门后翻了个身。
卢小欣只觉得那声音从脚底往上顶,顶得牙根发酸。
门的下方铺着一层极厚的灰白色粉末,像骨灰混着石灰,中间挖出一个圆形浅坑,坑沿插满白色灵幡。
幡上没写字,只绑着许多碎布条,有蓝的、灰的、黑的,像是从不同人身上撕下来的。
最中央是一块灰白色的巨石,半嵌在门里,表面布满裂缝,从缝里往外渗着极细极密的灰雾。
卢小欣只看一眼就明白了,那不是石头。
是门的核心,有人用无数人的血和执念把它从里面推开了半条缝。
门后,就是两界之间的夹层。
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很旧的灰大衣,背对着她,正朝门里张望。
他旁边还跪着两个年轻人,嘴里念念有词,身体在发抖。
影鬼的黑雾已经无声地包了过去。
火鬼往前飘了半步,光从他脸上扫过。
他像从一部长得没尽头的梦里刚被人叫醒,眼睛又空又疲倦。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怪,不是惊恐,也不是狂热,看见卢小欣时,忽然笑了一下:“你来了。”
卢小欣正打算找他问问情况,走了一路终于见着个会说话的,太不容易了。
只是那扇门没给她搭话的时间。
她刚朝中年男人走了两步,门缝里忽然涌出一团极浓的黑雾。
那黑雾像被什么从门后猛推了一把,整片喷出来,贴着洞顶往她头顶压。
卢小欣眼前一花,雾里已探出一只手,细长,苍白发青,五个指尖往外冒着灰白色的须。
手未到,那些须先甩过来,像五条灰白色的鞭子。
影鬼的黑雾从她身后暴起,翻卷成墙。
灰须抽在雾墙上,炸开一片细碎的黑屑。
卢小欣骂了句,回手拔剑,剑光在雾里亮得发白。
“饿死鬼!”她边退边喊。
饿死鬼从她身侧弹出去,碗一扣,旧锁链落进手里,朝那只手甩去。
锁链绞上手腕,拘魂符文炸开暗红色光。
那只手被拽得向外一探,灰须倒卷回来缠住锁链,像一群细蛇把铁索裹死。
无头鬼将随后从卡槽踏出,长戟横空一挑,将旗展开,地下溶洞被照得通亮。
卢小欣趁这会儿工夫,转身朝那中年男人又退了两步。
她没工夫客气,直接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现在说。”
那中年男人被影鬼的黑雾逼着退到一根石柱边,脸上还带着那个笑。
他看看门里越涌越多的黑雾,又看看她,说:“献祭,奉献,有人信了,就开了。”
卢小欣反手劈掉一根探到腰侧的灰须,问:“邪教吧!谁带的头?”
他说:“教义,沈知行。”
卢小欣一凛,剑锋贴着门洞下沿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洞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那扇灰白色的巨石从内部裂开更多口子,门口跪着的两个年轻人已经被黑雾裹住,其中一个像被从地上拔起来,直直朝门里拖去。
饿死鬼冲过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把他甩到身后。
另一个年轻人被无头鬼将一戟挑回洞壁旁。
门后伸出来的手越来越多,有大有小,有些只有半截,全从裂缝里往外挣。
灰白色的须绞在一起,在洞底铺成一片蠕动的网。
卢小欣一边在网缝间闪避,一边对影鬼喊:“封住那两个人的位置,别让门再抓他们。”
影鬼分出一股黑雾,把两个年轻人从头到脚裹住,直接压在地上。
他们还在抖,嘴里仍念着那套词,像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又看向那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没等她问,自己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