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调局的人把最后一批灰白色粉末从祭坛石缝里刮出来的时候,负责赶人的队友们也都回来了。
顾言舟走过来,顺便把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清单递到她面前。
上面列着洞边挖出来的物件:阵盘三块(疑似献祭用品),灵纹阵牌若干,旧服装三十七件,刻有境外咒文的石板十二块。
卢小欣接过来翻了翻,说:“这些东西别留在现场。全部封存,送赵局那边。另外,我要一份青溪县最近半年的物资拨付记录。”
顾言舟说:“已经在调。”
卢小欣“嗯”了一声,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站起来看向远处正被灵调局队员用灵纹灯慢慢照亮的街区,说:“今天先不走了,等他们清点完再说。”
清场到后半夜才告一段落。
他们前前后后送进冰迷宫的人超过八百。
不少人还保持着向城中心走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的画面。
一开始大家还想着喊醒他们,后来发现喊不醒,只有用灵纹木板在耳边轻敲,才有人会极慢地转一下眼睛。
卢小文带人把学校一楼的窗户全用软布糊上,又铺了草垫和毛毯。
那些被转移进去的人靠墙坐着,不哭不闹,偶尔有谁的手动一下。
陈小风蹲在地上,给一个满脸灰的小姑娘把散开的鞋带系上,嘴里低声说:“没事了,能睡就睡。”
第二天上午,赵局长亲自来了。
他带了个综合调查组,十几个人,有灵调局的,有公安口的,还有两个穿便装的。
一行人先到洞口看了情况,又去了临时安置点。
赵局长从楼里出来时,脸色比来的时候还差。
他把卢小欣叫到一边,说:“青溪的事,上面已经知道,名单、物资、选址这些,一样一样在查。但是这里的人,还不能往安全区搬。”
卢小欣问:“为什么。”
赵局长说:“他们体内有献祭过的痕迹,神智也不清醒,体内存在的不知道是怨气还是什么,虽然不重,但和正常人还是不同,一旦进了安全区,可能会像之前通报的那样,直接化成灰。灵调局的医疗组和灵纹组得先在这里把他们体内那点东西清干净。急不得。”
卢小欣听完,点点头,说:“那这里也不能再被当野地,安全区的外围,先从这里开始,虽然咱们边境线长,但也应该想想,是不是应该打造一个环线。”
赵局长应了。
那两个从洞底带上来的年轻人被单独关在灵纹加固过的房间里。
他们的身体还算完好,但已经不能再算普通人了。
顾言舟检查了他们好几遍,发现他们的玩家面板全都消失了。
从游戏系统里被剥掉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灵纹扫描的结果也很怪,两个人明明在呼吸,身体机能都在,可肺部像灌了水,每吸一口气都越来越吃力。
刚开始还能说几个字,后来就不太行了。
医生说,这种症状不像病,也不像鬼附身。
更像是被某种更上层的规则慢慢从“蓝星人”这个范围里划掉。
调研组说:“蓝星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卢小欣听了没说话。
她想起鬼公交里那些被规则磨掉的鬼。
原来主动把自己献出去的人,和鬼也没什么区别。
赵局长很重视,当天就把材料传回总部,让专业人员研究。
傍晚时,赵局长发来一段话,说这两个年轻人可能在献祭时就自动放弃了蓝星人的身份,所以被高维诡异世界接纳了。
蓝星意志不刻意针对他们,但也不再保护他们。
他们就像掉进夹缝里的灰,最后会慢慢窒息,除非,他们通过门去往异世界。
卢小欣走到关着那两个人的房间外。
房门上贴着很多张灵纹符,影鬼在窗边守着。
她没进去。
有个女人从拐角走出来,是其中一个年轻人的母亲。
她的精神有些崩溃,她是玩家的亲人,早就被送到安全区定居,这次特意被接来探望,反复说“我儿子在里头”。
陈小风过去扶她,她就在陈小风怀里哭起来。
卢小欣站了一会儿,对顾言舟说:“估计就最后这几天了,他们的家人如果想进去看望,别拦着。”
顾言舟说好。
真正让卢小欣心里发沉的是那些困在冰墙里的人。
他们大部分不是自愿的,只是信了那句“祈福安神”,跟着人群走,结果走到洞口边上,被那里的雾一熏,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医疗组做了批量的灵纹清理,每天换三次净化板,再配合药汤和安神香,慢慢有些人开始恢复意识。
最先醒的是一个老太太。
她睁开眼,看到陈小风正往她身边放热水袋,第一句话是:“我是不是又给官府添麻烦了?”
陈小风眼眶一热,说:“没有,你就是出来走了走。”
老太太摇摇头:“我知道我肯定不对,我梦见自己穿着灰衣裳,一直走一直走,前面有个洞,我想停,腿不停。”
陈小风握住她的手,说:“现在停了。”
后来醒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醒过来就哭,有人问家里人怎么样,还有人缩在墙角不肯出声。
陈小风他们几个轮流去陪。
灵纹组的人,一个个给他们做精神平复。
很慢,但有用。
卢小欣每天晚上都去学校外面走一圈,不进去,只在路灯下站着。
饿死鬼跟在她后头,有时会忽然停下,朝某扇窗户看一眼,说:“好点了。”
她就“嗯”一声。
事情过后,全国上下对邪教的打击变得极凶。
赵局长亲自下的令,各地灵调局、公安、综治全部压了上去,只要有人敢散播“旧人间论”,一律按最高标准处理。
那些从境外带回来的册子、符纸、阵法图样,被集中销毁。
边境口也加了三道核查。
卢小欣没再参与后续。
陈小风凑过来,小声说:“你说,那些人真的救得回来吗?”
卢小欣看着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能,只要还愿意醒。”
她顿了顿,“别让他们再觉得被丢下了。”
她知道,青溪县的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