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机屏幕朝上,正孤零零地躺在那张桌上。
一定是刚才那个人放在那里的。
许凝心下一喜,拿到手机,她就可以报警了。
眼前这扇窗户,刚好够她钻出去。
她伸出手,小心地把窗框上残留的碎玻璃碴子掰掉,清理出一个可以安全通过的开口。
玻璃碴子割破了她的手指,她也顾不上疼。
她双手撑住窗沿,把身体探出去大半,往下看了一眼。
二楼的高度,目测大概四米多。
但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手腕和手指上全是伤口,身体因为失血而虚弱无力,四肢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高度跳下去,恐怕无以为继。
许凝咬了咬牙。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我要再赊一笔账。”她说,语速很快,“让我从这里跳下去不受伤。”
【宿主,您当前的喜爱值债务为-851,323点,尚未偿还。再次申请赊账需要系统进行风险评估——】
“来不及了。”许凝打断它,“我知道规则,但我现在没时间走程序。你先帮我,我之后会还。”
【宿主,这不符合系统规定——】
“如果我死在这里,”许凝说,“你找谁还债?”
系统沉默了。
许凝深吸一口气,不等系统反应,双手一撑,整个人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下坠的过程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申请通过。】系统的机械音也在这过程响起来,【本次赊用喜爱值将计入您的总债务。】
【紧急保护机制已激活,将在您落地时提供缓冲。持续时间三秒。】
她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托住了她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柔软的气垫,把所有的冲击力都吸收了。
她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许凝站稳后,立刻朝那张长桌跑过去。
她跑到桌前,抓起手机。
屏幕照常亮起。
但她的心沉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布满了裂纹,从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像一张蜘蛛网。
有些地方的玻璃已经碎成了细小的颗粒,用手一碰就往下掉。
她试着滑动屏幕,没反应。
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屏幕的大部分区域已经失灵了,触摸没有任何反馈。
而手机停留在一个信息界面上,无法退出也无法切换。
那个界面正是她和傅司珩的短信记录。
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发的。
“之前说好的报表整理好了吗?明天早上之前发我”。
她盯着那个界面看了两秒,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在这种情况下,手机偏偏跳转到了和他的对话框。
许凝焦急地在屏幕上寻找可以用的功能,最终发现只有信息界面发件人的一小条区域还能勉强感应到手指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那条勉强还能用的区域滑动着,试图划出拨号键盘,但那片区域太小了,只能感应到最基础的操作。
而直接按下就能向傅司珩拨打电话。
性命攸关的时刻,许凝没有时间纠结。
她毫不犹豫地点下那个发件人的位置。
屏幕顿了一下。
然后开始拨号。
许凝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心下沉沉。
一声。
两声。
三声。
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头传来傅司珩的声音,冷淡,疏离,带着一丝不耐烦,如往常一般。
“许凝,你还知道来找我?你还敢来找我?”
许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傅司珩,我来不及解释太多,但我现在很危险,请你帮我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许凝,你别在我这搞什么无聊的引人注意的把戏。”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许凝握着手机,怔怔地站在那张长桌前,心如死灰。
她垂下眼,缓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她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抬起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废弃的车间很大,至少几百平米,挑高很高,顶棚是那种老式的钢架结构,上面铺着石棉瓦,有几处已经破了洞。
夕阳从那些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车间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
许凝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被锁死了。
许凝转过身,目光扫过车间的每一个角落。
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一架铁梯。
梯子很窄,焊接在墙上,通向顶棚的一个位置。
顶棚那里,有一扇天窗。
半开着。
许凝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朝那架铁梯跑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开来,形成一阵又一阵的回音。
她果断地爬上铁梯,双手撑住天窗的边缘,用力把身体往上送。
天窗的开口不大,她侧着身子勉强挤了出去。
顶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经松动,踩上去就会往下陷,发出危险的声响。
许凝小心翼翼地在顶棚上移动,找到一处离地面最近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是厂房后面的空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远处是一片小树林。
这栋废弃厂房坐落在一片荒地里,四周没有其他建筑,最近的马路也在几百米开外。
许凝蹲下来,双手撑住顶棚的边缘,把身体放下去,挂在边缘晃了两下,然后松手。
“系统,再赊一笔。”
她落进了那片齐腰高的野草里,膝盖着地,手掌撑在泥土上。
又是稳稳落地。
许凝顾不得多想,从草丛里爬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刚跑出十几步,远方有一束车灯闪过。
许凝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躲进草丛里,蹲下来,透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沿着那条土路朝厂房的方向驶来,车灯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晃动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是那个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