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绕路了吗？”
陆百万从二层探个脑袋下来插嘴：“冰山哥绕路？我以为你都是直接劈过去的。“
“……“谢望辞面无表情地重新闭上眼，“希望现在比较好吧！“
“不过，现在也不打算硬闯。但如果是诡异的话——“他睁开一只眼看了林曦一下，“那就另说。“
橘猫在林曦腿上翻了个身，仰着肚皮冲着她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颗尖尖的小犬齿，然后拿后腿踹了一下她的胳膊，表示自己饿了。林曦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小块从动物园带回来的压缩肉干掰碎了喂给它，猫嚼得嘎嘣响，胡子沾着碎屑抖来抖去。
水面上漂过的东西越来越多——翻倒的游船残骸、半截泡烂了的木质码头、偶尔飘过去一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红色塑料桶，桶上面还印着半行模糊的字，像是什么饮料的广告语。两岸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从零星的废弃民房变成连绵的厂房和仓库，墙壁上爬满了深色的水渍，窗户大多碎光了，剩下一排黑洞洞的窗口朝着水面，像一排排无声的注视。
车载屏幕的异常生物雷达扫了一圈，绿色的光斑在屏幕上跳了跳，弹出一行记录：【当前半径200米范围内，异常能量源数量：17个。分布密集。建议保持航速，避免停靠。】
十七个。林曦低头看了一眼雷达图，那些光斑集中在左岸一带的废弃仓库区，像是在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后面蛰伏着什么。
“别靠左岸。“她把观测结果告诉二层的人。
张珈把遮阳棚钢管抽出来横在膝盖上，表情警觉：“什么东西？“
“不知道好像十七个！“
“十七个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东西“
来来保持匀速沿着河道中线航行，浮筒破开水面发出轻柔的哗啦声。左岸的仓库区没有传来任何动静，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安安静静的，但雷达上的光斑始终没有消失，也没有移动，像一排排蹲在原地的棋子等着某个人翻动棋盘。
航行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水面突然变窄了，两侧出现了混凝土浇筑的堤岸和残破的护栏，河道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弯。来来减速拐弯的瞬间，船体擦过一片从岸边垂下来的藤蔓，藤蔓上挂着半块褪了色的路牌，上面写着——
【A市·城中河段·3公里】
一块路牌。三个公里。林曦伸手把藤蔓拨开了一点，路牌底部的铁杆锈得摇摇欲坠，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她看着那块牌子，猫从她腿上站起来，前爪搭在车窗沿上往外看，耳朵朝前转了转。
“快到了。“她回头对车里说了一句。
陆百万从二层探出脑袋：“这城看着不太欢迎人。“
确实是。眼前的河道两岸彻底变成了城市景观——沿着河岸是一排排居民楼，六层到十几层不等，外墙剥落、窗洞空荡，有些楼体上还残留着当年的广告牌，字迹模糊得只剩轮廓。河面上漂着碎木头和泡沫板，几艘沉了一半的小船搁浅在浅滩上，船身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但城市安静得太不正常了。
谢望辞从驾驶室走出来，站在一层的船头甲板上往前方看。他的手指尖有电弧在轻轻跳动，不是因为警戒，而是因为这里的空气里有某种静电——他的异能自动产生了反应。
“这里有残留的能量场。“他皱着眉回头，“这座城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的异能对抗，整个城市都留下了烙印。“
“能分清是什么类型的对抗吗？“林曦把猫捞起来，站到他旁边。
“混的。有火、有雷、有某种……“他停了一下，把手抬起一点，电弧在指尖跳成一个细小的环，“有精神类的。很弱，但还在。“
车载屏幕闪了一下：【提醒：前方约二百米处有桥。桥面结构完整，但桥下有异常能量聚集，建议减速通过。建议升起二层防护栏。建议把猫抱稳。】
“最后一条建议是怎么回事。“林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猫正在把爪子往她外套拉链上塞。
【猫的能量波动在高密度异常区域内会变得不可预测。建议抱稳。】
“它什么时候可预测过？“林曦叹了口气，把猫往怀里拢了拢，猫在她臂弯里哼唧了一声，脑袋往她胳膊肘里一塞，尾巴从她手腕下面垂出来慢悠悠地甩。
来来的速度又降了一些，浮筒轻轻地推开水面，接近那座横跨河道的桥。桥是钢筋混凝土结构，不算高，桥洞下黑黢黢的，水面在桥底形成了暗色的阴影。雷达上的光斑在靠近桥洞的时候猛地跳了一下——数量翻了一倍，三十多个光斑挤在桥洞两侧的水面下方和桥墩基座周围。
桥下有人。
林曦示意来来彻底停住。船身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螺旋桨停了，只剩下水流拍打浮筒的细碎声响。所有人从车厢里出来站在甲板和二层平台上，握着各自的家伙，屏息看着桥洞方向。
桥洞的阴影里慢慢浮出了第一个影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从水底浮上来的，浑身湿漉漉的、灰白色的、人形的东西。它们的皮肤泡得发白肿胀，五官模糊，像是被水泡化了的面粉团，但眼睛是亮的，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光在眼眶里晃动。它们从桥墩两侧攀附上来，湿漉漉的手掌拍在混凝土表面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像一整排泡烂了的人偶在集体往外爬。
陆百万把锅端起来了。季大壮把扳手攥紧了。谢望辞双手的电弧已经从他指尖蔓延到了小臂。顾昭然的火在掌心跳了跳，火光映着他虎口上那道被汗水洇湿的绷带。阿吾把撬棍横在身前，喉咙里轻轻咽了一口唾沫。
林曦盯着桥洞下密密麻麻浮出水面的人形，怀里橘猫的呼噜声忽然停了，脊背微微弓起来，耳朵压平了贴在脑袋上。
车载屏幕无声地弹出一行字，光标在句尾跳了跳，最后定格成一句简洁的：
【A市欢迎您。异常生物密度：极高。建议：快速通过，不要对视，不要停留。以及——再次建议把猫抱稳。】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把猫又往怀里按了按，转头冲后面的人说了两个字：
“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