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广场确实干净。
地面铺着大块的花岗岩砖，砖缝里窜出的野草被什么东西齐根压平了，留下一片规整的暗绿色痕迹，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上往下抹过。
广场中央的喷泉池早就干了，池底积着半指厚的灰，但池沿的大理石面还算完整，坐上去冰得人一个激灵。
东北角的烧烤摊遗址一如来来说的，铸铁烤架锈得发红但骨架没散，旁边还搁着半截歪了的遮阳伞伞骨，伞面碎成条状耷拉着，风一吹就拍打铁管，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陆百万绕着烤架转了三圈，表情深沉得像在鉴定一件古董：“这个架子能修。焊两道筋就能用。“
“别费劲了，你焊那？“林曦把猫从肩上放下来搁在喷泉池沿上，猫蹲着舔爪子，尾巴尖拍了一下大理石面。
“我不会。但老钱会。他工具箱里还有几根焊条。“
“那今晚吃烧烤？“季大壮从车上搬下来一箱罐头，咣当放在地上。
“吃。必须吃。“陆百万拍了拍烤架铁管，“来来都暗示到那份上了，不吃对不起它那片心意。“
天擦黑的时候老钱和小赵把烤架焊结实了，韩知恩和季芊芊蹲在旁边串食材——肉干泡了水勉强回软，土豆切厚片，还有几根从路边野地里薅来的不知名块茎，昆布鉴定过“无毒，可食，味道类似红薯“。
顾昭然伸手给烤架点了火，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橘猫从林曦肩膀上伸爪子去够，被林曦按回去了。
香味飘出去的时候，整个广场上空像是笼了一层薄薄的烟火气。
朵朵坐在孟晚心怀里吃烤土豆片，吃得满脸黑灰，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排小白牙，对比鲜明得像幅炭笔画。
谢望辞靠在喷泉池另一侧的石沿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没怎么动，目光始终落在广场外围的街道方向。
他的指尖偶尔跳一下电弧，频率很轻，像是在感知周围静电场的变化。
“好像有东西在往这边聚。“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眼神却凌厉。
所有人动作顿了一瞬，但所有人都没有当回事！
林曦把烤架上最后两片土豆翻了个面，猫从她肩上跳下去，背弓起来，耳朵贴平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不对劲，到底什么东西？“顾昭然把手上的火灭了，站起来往街道方向看。
“不清楚！“谢望辞这时也站起来了，电弧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噼啪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从三个方向在往广场靠。速度不快但数量在增加。“
车载屏幕仿佛印证他的话一样亮起来：【异常生物雷达扫描：半径200米内能量源数量68个，且持续增长中。广场东北、正西、西南三面包围。南方河道方向留有空隙。建议：迅速撤离。不建议交战。数量超出承载上限。特别提示：当前区域能量场有干扰，雷达精度可能受影响。】
六十八个。季大壮把扳手攥紧了，牙缝里挤出一句：“咱们刚才那烤肉味儿是不是太香了？把这些诡异啥的招来了！“
“不是。“昆布把裂了的眼镜重新推上鼻梁，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应该是火。火光和热量吸引了附近的活动体。广场的'干净'是因为日常状态下没有东西敢靠近，但一旦有人点火，灯蛾效应。遭了！我们成了灯。“
“那现在灭掉还来得及吗？“韩知恩声音发颤。
“来不及了。它们已经在围过来了。“
街道尽头出现了第一波影子。黑暗中轮廓模糊但移动方式怪异——有些贴着地面快速爬行，有些不规则地跳跃前进，还有一些保持直立的姿态但肢体摆动幅度过大，像提线木偶的线被人扯断了半根。
它们从建筑物的阴影里涌出来，速度从缓步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冲刺。
“走！南面河道！“林曦吼了一声，猫已经蹿回了她肩上爪子勾着她领子蹲稳，“来来能下水！所有人都上车！“
喊出口的瞬间，最近的几道黑影已经冲到了广场边缘。顾昭然的火球正面迎上去炸开一片光，把那几道黑影掀翻出去，火光映出了它们的长相。
那些东西已经不像人了，四肢比例扭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黑灰色的硬壳，五官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嘴里长着多层排列的尖牙，一层叠一层像鲨鱼的牙齿列阵。
“什么玩意儿！“陆百万一锅抡出去砸飞了一只近身的，锅底砸中那东西胸口，硬壳碎裂的声音像掰开一块干透的骨头。
更多的人往车那边撤。张珈扛着朵朵跑在最前面，孟晚心跟在她身后，韩知恩搀着季芊芊往车门方向冲。
谢望辞在后面断后，电网铺开了一道三米宽的弧面，把涌上来的黑影硬生生弹回去一排。顾昭然在他侧面补火，烧穿了一条通路。
但黑影太多了。它们从两旁的巷道和商铺废墟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不像那些桥洞下的灰白人形有畏惧感，它们什么都不怕，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季大壮把扳手抡圆了砸开一只扑过来的黑影，车门就在他前面五步。但另一只从侧面撞了过来，角度刁钻，直接顶在了他的侧腰上，他整个人被撞得往反方向踉跄了几步。
“季大哥！“陆百万喊了一声，想往他那侧靠，但两只黑影同时扑向了她，锅抡出去砸飞一只，另一只从她脚边咬住了她的小腿裤管，她一脚把它踹开，再抬头的时候季大壮已经被黑影裹挟着推向了广场中央的反方向。
“哥！”是季芊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人群转眼就被冲散了。
张珈抱着朵朵已经上了车的背影、谢望辞和顾昭然背靠背烧出一条路的轮廓、韩知恩拼命把季芊芊拽进车门的动作——都在林曦眼里闪了一下，然后被更多涌上来的黑影切断了视线。
他们太大意了，因为一顿烧烤，成了诡异的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