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别人不动的车车。”孟晚心把她放回折叠椅上，拍了拍她裤子上的灰。
市区的街道两侧，店铺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奶茶店、便利店、一家招牌被刮掉了一半只留下“药”字的药店，门口堆着几箱翻倒的矿泉水瓶，塑料壳已经被晒得发白。
一辆共享单车横在马路中间，车筐里长出了一蓬绿油油的野草，草尖上还顶着一朵小黄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开得很认真。
陆百万趴在车窗上看着那朵花，愣了好几秒：“一辆被遗弃的单车，车筐里长了一朵花。这画面比我们打的那些变异猴儿有诗意多了。像不像以前的漫剧？”
“挺像！你要不要把它拍下来？”季大壮在后面接腔。
“拍下来？我是个网文写手可不是漫剧作者？再说，我现在的创作工具只剩扳手了。”
“扳手…也能写。”季大壮无语。
“写什么？写'咣当'两个字？你别搞笑了！”
车载屏幕忽然亮了一下，跳出一行字：【前方十字路口右侧巷道内有异常能量源靠近，移动速度中等，数量一。建议稍作观察后再通过。】
车停了。所有人安静下来，透过车窗看向屏幕指示的方向——一条窄巷，两侧是居民楼的外墙，一楼底商的门面多数已经坍塌，碎砖和玻璃渣铺了满地。
巷道深处有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然后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是个老头。瘦瘦的，花白头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踩一双老北京布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棵蔫儿了吧唧的小白菜。
他看见来来停在那儿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停下来，眯着眼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这三层高的改装房车，又看了看车窗里露出的人脸，最后嘴巴动了动。
“……你们从哪儿来的？”老头声音有点沙，但语调听着挺正常。
林曦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从河那边来的。大爷您是……”
“我姓陈。住前面那个超市二楼。”老头把塑料袋换了个手拎着，“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别在街上停太久，天快黑的时候这城里有东西出来溜达，碰上了麻烦。往南走两个路口有个广场，那地方干净，没东西敢去，你们可以停那儿过夜。”
“东西？什么东西？”
陈大爷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那几棵蔫白菜，又抬头看了看他们，表情复杂得像回忆一次不太愉快的吃席经历：“就……各种东西。说不太清楚。你看见就知道了，反正不是好东西。快走吧，天不早了。”他拎着白菜转身走进旁边的楼道门里，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碎玻璃的细响，和陆百万在后面幽幽冒出来的一句话：“大爷拎着小白菜给我们指路，这场面太朴素了我有点不适应。”
谢望辞站在车门口看着陈大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的话可信。”
“诡异吗？“
“不止！很杂。”谢望辞不肯再说，但他知道这里有火系的残留、水系的、还有一些分不清的。
至少三四种不同来源的能量在同一个区域里交替出现过，说明这里夜间活动的不止一种东西。
陆百万抱着锅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肯定不是好玩意！”
“也可能是在抢地盘。“昆布推了推裂了的镜片，表情认真，“城市废弃之后，能量聚集区域往往会被不同种类的异常生物划分势力范围。夜间活动可能是它们的巡视时间。”
“那我们白天活动。”林曦把猫捞起来放回背包侧袋里，猫踩着她肩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爪子在空气中捞了一把空气，“往南走两个路口。广场过夜。”
来来重新启动，沿着空荡荡的街道缓缓向南。轮胎碾过路面上的落叶和碎石，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两侧楼房的窗口从外面看黑漆漆的，但偶尔能感觉到什么视线从高处落下来，像窗帘后面有人隔着缝隙往外看，但看不清是人是别的什么东西。
橘猫蹲在副驾驶座位的靠背上，尾巴垂下来搭在林曦肩头，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缓慢转圈，一边转一边发出轻微的低鸣——像在收听什么人类听不见的频道。
车载屏幕又亮了一下，光标跳了跳，弹出一行字：
【温馨提示：当前所在区域有较高比例的无害居民——被归类为“普通人类“的生物。建议保持低调，避免引起大规模关注。另外，前方广场东北角有一个露天烧烤摊遗址，铸铁烤架尚在。如需使用，建议自备炭火和肉。】
林曦看着那条“烧烤摊遗址“的建议沉默了。
陆百万从后面探过头来，眼睛亮了：“来来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今晚可以吃烧烤？”
“它在陈述一个事实。”林曦说。
“那事实后面跟着建议吗？”
屏幕沉默了一秒，弹出一行新字：【来来没有建议。来来只是提供信息。】
陆百万看着屏幕嘿嘿笑了两声：“它还不好意思了。”
车载屏幕的光标飞速跳了两下，最后弹出一行不带标点的小字：【来来的情绪模块还在调试中。请不要过度解读。】然后屏幕啪地暗了下去，像一个人说完话之后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一片人全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沿着空荡荡的街道飘出去，被风卷着钻进了两旁的楼缝里，惊起几只缩在屋檐下的灰鸽子扑棱棱飞上了天。
橘猫从椅背上跳下来，踩过林曦的肩膀落到她腿上，盘成一团暖烘烘的毛球，尾巴圈着自己的爪子，脑袋往她肚子上拱了拱。
车窗外午后的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废弃的街道上，烤化了沥青路面裂缝里那几丛倔强的野草。
来来载着几人朝南驶去，车上的人并不知道进入这座城市代表什么，他们以为只是和以前一样的一次末世之行。
却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众人踏入的是一场风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