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之前每一次在满月或者血月的时候登上灰雾时那样，在灰白雾气的环绕中，伊莱亚身上的一切怪异之处都恢复了正常。
只是还有些残留的乱长的眼睛，还有一时半会恢复不回去的麻线状皮肤还留在身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克莱恩带着关切的声音响起。
在克莱恩的搀扶下，伊莱亚从地上坐起，揉了揉似乎还有呓语和嘶吼声的回音的太阳穴，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感谢‘愚者’先生的帮助，我现在感觉还不错。”
“那就好。”
克莱恩很明显的松了口气，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补上了一句“感谢愚者先生。”
“对了。”伊莱亚突然抬起头看他：“塔罗会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记得自己睡觉之前还算着时间，准备等待塔罗会的召开呢。
“已经开始了。”
正在一心两用，一边当“愚者”挂机看日记水时间，一边用克莱恩的外表待在伊莱亚身边的克莱恩面不改色：
“我拜托愚者先生把我们这块区域和他们开会的地方隔开了，你想参加今天的塔罗会吗？状态不好的话，就请个假吧？”
反正“愚者”会帮倒霉的“高塔”先生向大家解释没来参加塔罗会的原因的。
伊莱亚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参加的。”
“你确定？”
“确定。”伊莱亚确认并熟悉了一下自己的四肢，缓缓站了起来，“待在这里的时候，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好。”克莱恩看了伊莱亚脸颊上转动着的眼珠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右手抬过头顶，做出了向前拉扯什么东西的动作。
他本来保持着属于“克莱恩·莫雷蒂”的脸，穿着“格尔曼·斯帕罗”的衣服，但是随着他的动作，灰白的雾气开始涌动，顺着他的手编织出一件有兜帽的带着暗纹的漆黑长袍，披在克莱恩的身上，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孔，只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瘦削的下巴。
雾气翻滚之间，克莱恩变成了伊莱亚每次在塔罗会上见到的那个沉默而古怪、如同假人一般的“世界”。
“走吧。”“世界”用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开口。
雾气随着他的声音而如被分开的海洋裂出一道缝隙，迷雾的另一端是更深沉的阴暗。
伊莱亚没有怀疑什么，只是顺着克莱恩的脚步往前，走向那裂缝的深处。
只是一步。
他又坐在了熟悉的、每次参加塔罗会时都坐着的位置上。
原本坐在这里的几人当然注意到了“高塔”和“世界”的缺席，不过“愚者”先生对此并没有做出什么解释，只是照常开始了阅读上交的日记的环节。
而在他沉默的读着日记的时候，坐在高背椅上的众人不约而同的打量着空着的两张椅子，时而互相对视，时而露出各不相同的表情。
“正义”奥黛丽沉浸在观众状态里，打量着塔罗会的大家。
“月亮”先生一直在看“高塔”先生的位置，似乎有些焦虑，他有什么事情要和“高塔”先生联系吗？“太阳”看起来很想问问题，“倒吊人”先生和“隐者”女士同时关注“世界”和“高塔”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等等，佛尔思怎么有种担心又理解的情绪？
她知道为什么“高塔”先生和“世界”先生不在这里吗？
奥黛丽隐蔽地看着自己旁边的棕发女性，思索道：
佛尔思在现实、或者在灰雾上，和“高塔”先生或者“世界”先生有什么额外的交流、知道了什么额外的消息吗？
佛尔思并不知道旁边的“正义”正在打量自己，只是有些不安地看着对面的空位。
“愚者”先生没有透露诺亚先生没有参加这次塔罗会的具体原因，所以她没有发挥自己小说家的广阔思维去猜测。
但是，另一个想法进入她的脑海。
诺亚之前和她一样，会在满月时登上灰雾，但是这段时间没有继续上来了。
她本来猜测这是因为诺亚先生有和她相似的“满月呓语”，所以寻求“愚者”先生的帮助和庇护，在他的序列提高之后，就不再需要借着灰雾来规避呓语了。
但是，如果诺亚在晋升之后又遇到了什么别的类似于“满月呓语”的东西的话，说不定还是会遇到意外。
会不会这次他的缺席，就是因为遇到了什么新的呓语？
想到这里，佛尔思心中生出了一些物伤其类的感觉。
她确信诺亚比自己的实力强的多，如果像诺亚这样的都还是会被那些东西困扰，那她需要到什么时候、提升到什么层次，才能不被“满月呓语”追逐？
佛尔思的思维猛地停滞。
因为她突然看到对面的座椅上，在灰雾的涌动间现出的人影。
“‘高塔’先生，‘世界’先生，下午好！”
“愚者”在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高背椅上的时候就已经放下手里的日记，所以奥黛丽也可以发出声音，向迟来的两人补上问好。
一向沉默寡言的“世界”朝她安静地点头作为回应，而她斜对面的“高塔”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带笑：
“下午好，‘正义’小姐。”
奥黛丽听得出来，“高塔”的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而且就算不去听他的声音，从他身上那比其他人更为厚重的灰雾间看去，也能依稀看见他此刻异常的相貌。
“隐者”嘉德丽雅和其他人一样看向伊莱亚。
但是和其他几人不同的是，她黑色的眼眸里有深紫色的光芒内蕴，浮动间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
这是属于“窥秘人”的无法关闭的独特非凡能力，“窥秘之眼”！
她看到“高塔”脸上那些长在不该有眼睛的位置，胡乱转动的眼珠，看到“高塔”比起人皮更类似于麻线的“皮肤”，看到他的星灵体上缠绕着的猩红、棕绿、漆黑深灰的诡异光芒。
她猛地闭上眼，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尖锐而恐怖、满是欲望和极端情绪的嘶吼响彻在她的耳畔，无尽的混乱呓语和穿透每一根神经的极致痛苦占领了她的思绪。
她的眼睛里流下虚幻的血泪，眼眶里、喉咙里、耳道里都长出棕绿色的带着湿漉漉花朵的枝条。
一时间，她无法自控的惨叫声响彻在灰雾之上。
“哒哒。”
长桌上首的神明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桌子，灰雾如有实质般缠绕住嘉德丽雅的身形，压制住她身上的变化。
众人陷入沉默和呆滞，悄然打量似乎是“隐者”异变的来源的“高塔”之余，下意识面面相觑，但是都没有发出声音。
等到“隐者”恢复过来，朝“愚者”道谢的时候，克莱恩才声音低沉的说：
“不要随意窥视他人，‘隐者’小姐。”
伊莱亚这么明显的被污染你都敢看，我都担心你一不小心或者故意看到灰雾后面的我……
“是，我明白了。”
嘉德丽雅低下头，没有再看向别人，只是注视着自己身前的桌面，仿佛那上面的雕花是什么纪元前的宝藏，值得研究很久。
身为摩斯苦修会的“窥秘人”，嘉德丽雅当然经历过被“窥秘人”的序列顶端的存在“隐匿贤者”灌输知识的经历，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堪称刑罚的“馈赠”，撑不过去的就会失控死亡，撑得过去就会得到很多知识——不论他们是否想要，不论这知识对他们有没有用。
甚至嘉德丽雅会加入塔罗会，最开始也是因为一次在灌输知识的过程中失控，又被“愚者”先生救下，拉上灰雾。
而在刚刚看向“高塔”的一瞬间，她感受到的痛苦完全不下于被灌输知识时的感受。
嘉德丽雅定定地注视着青铜桌面。
看起来，“高塔”也在承受着来自某位神明的影响？
除了“愚者”先生之外，他还接触了其他的神明吗？
那是“高塔”所在的途径的神明的存在吗？
那么，能轻易抹平这种影响的“愚者”先生，应该也是一位完全不弱于“隐匿贤者”的存在，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想到这里，她的神情更加沉静。
“‘高塔’先生，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奥黛丽反复犹豫之后，还是试探着问出口。
“一点污染……或者诅咒吧。”
伊莱亚清了清嗓子，回道。
他此刻的状态很一般，但是语气却轻松：
“感谢愚者先生的帮助，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更何况——”伊莱亚想了想随着那些呓语和嘶吼一起进入脑海，但直到现在才有经历和清醒的思绪去探究的知识和信息，笑了一下：
“我的运气不错，只是让我吐点东西，长点树枝和眼睛，不是让我想吃人或者生孩子什么的。”
那颗猩红的，仿佛被血肉包裹的天体隐约间似乎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伊莱亚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跟正在专心听他讲话的每一个人说道：
“虽然你们之中没有‘恶魔’途径或者‘异种’途径的非凡者，没意外的话祂不会，也没办法影响到你们，但是平时还是可以小心点，不要随便惹上邪恶的神秘存在，不然可能会在不经意之间为神秘存在诞下一子……”
伊莱亚在梦境里甚至看到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和星球交合，生下了一个小一些的，好像是活着的星球。
那星球甚至一诞生就有序列二的水平，生下来就是个天使。
不得不说，不止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大，人和星球之间也有鸿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