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艺菲跑得急，脚下被走廊地砖的接缝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
宁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小心点。”
沈艺菲站稳后，走到向浅跟前，问道：“小叔他怎么样了？”
向浅并没有回答她。
而是把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后的宁成身上：“你跟她什么关系？”
宁成眸色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艺菲却接过了话头，“他是我男朋友。”
她看着向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请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男朋友说话。他只是陪着我过来的。里面躺着的人也是我的小叔，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向浅勾了一下唇角，“男朋友？”
她看着宁成的目光带着审视，“这世界可真是小。你跟谁在一起不好，偏偏跟她在一起？”
沈艺菲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一些：“你什么意思？”
向浅的目光这才移到她脸上：“你知道你男朋友是什么德行吗？跟这种人在一起，小心你小命不保。”
沈艺菲怔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砸得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随即她的脸被气得涨红，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怒意：“你就算再看我不顺眼，也不应该这样说我的男朋友。”
她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这些日子我已经处处忍让了，我的出生不是我能选择的。你怎么对我，我都没所谓，但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他。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宁成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菲菲。”
向浅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沈艺菲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你不要太过分了。”
向浅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要来看小叔，我没意见。但他……”
她看了宁成一眼，“我讨厌他。不要再让他出现在我眼前。”
沈艺菲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向浅，“你——”
她的手腕被宁成握住了。
“菲菲，我没事的。我跟……向总之间有些误会，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你们姐妹之间的情分。”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转向向浅，朝她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幅度不大，但很认真：“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替我向傅先生问声好。”
说完，他松开沈艺菲的手，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宁成！”沈艺菲叫了一声，那人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她跺了一下脚，快步追了上去。
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宋知意才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往唐琛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这女的就是那个小三生的女儿？”
唐琛偏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警告很明显。
宋知意撇了撇嘴：“这件事在圈子里又不是什么秘密。”
当年沈婉带着沈艺菲去傅宁礼葬礼的事，圈内可是有很多人亲眼见证过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些，“傅宁礼和裴媛以前可是圈里有名的模范夫妻，谁能想到他外面早就有人了。为了把外面那个扶正，还设计车祸弄死了原配……真是……”
“造孽”两个字还没说完，她就被唐琛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算了，不说了！
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向浅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饭盒已经合上了。
唐琛担忧地看着她。
向浅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目光落在IcU那扇紧闭的门上，像是在看里面的傅宁辰，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这些年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初他赶上了，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九年前，裴媛葬礼那天，他都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
可还是被妈妈拦住了，那是妈妈第一次对他态度如此强硬。
为了不让他去参加葬礼，妈妈特地请了十几个保镖把他扣住，关在了房间里。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他被关在房间里七天，没有手机，彻底跟外界断联。
等他被放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傅家也天翻地覆，大家都在说是傅宁礼设计车祸杀害了裴媛，为的就是让外面的小三进门。
可东窗事发，傅宁礼选择了跳楼自杀。
陶陶就这样失去了双亲。
而举报傅宁礼的人，正是他的父亲唐文。
紧接着便是傅氏资金链断裂，傅氏破产清算。
曾经的京市第一豪门，就这样落幕。
整整九年，他一直在找她，可有一股力量一直在阻止他。
他恨这种无能为力。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往上走，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那些手再也不能挡住他。
向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
他的目光没有躲开，“饭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向浅顿了一下，然后说：“不用了，我也饱了。”
唐琛看了她两秒，没有再坚持。
*
宁成走得很快。
一直到医院大门外面，沈艺菲才追上了他，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停下来，侧过身看她。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宁成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哑：“你追出来干什么？”
沈艺菲抿了一下嘴唇，“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姐姐才那样对你。”
宁成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关你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姐姐。她怎么对我，都是我应该受的。”
沈艺菲抬起头，“你跟我姐姐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宁成没有看她：“没有误会。是我做错了事。我现在想弥补。”
沈艺菲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事啊？不能跟我说吗？”
宁成低着头，没有回答。
沈艺菲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那股压着的情绪还是冒了出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难不成你跟我姐姐以前是男女朋友？”
宁成抬起头，语气比她快半拍：“没有的事。”
沈艺菲看着他，“那是什么事？”
宁成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口停住了。
“菲菲，这件事……能不能不要问了？”
他的眼睛里带着祈求。
沈艺菲心里那股一直拧着的劲儿忽然就软了。
虽然她想知道，但她更不想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