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之后,走廊那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沈艺菲回来了。
她直接走到向浅跟前,“你跟宁成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向浅靠在椅背上,“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他没告诉你?”
沈艺菲噎了一下,脸涨得更红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向浅的语气平静,“就是觉得,你眼神真是差劲。”
沈艺菲站在那里,胸口明显地起伏了两下,像是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我不想跟你吵。我本来想好好跟你相处的。可你今天对我男朋友是这个态度,我也没必要拿热脸贴冷屁股了。”
向浅:“我也不需要你来贴。”
沈艺菲冷哼一声,别开脸,不再看她。
四周安静了一瞬。
宋知意坐在唐琛旁边,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了,声音压得低到只有他能听到:“这气氛有点僵了。”
唐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想做和事佬?”
宋知意:“……”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对峙的两人,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身体往椅背那边缩了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这两人都是她未来的侄女,作为一个合格的婶婶,就不应插手她们姐妹的私人恩怨。
气氛就这样一直僵到了后半夜。
二十四小时的观察期结束时,住院部的灯已经换成了清早的模式,傅宁辰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
护士推着床停好后,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一句“有情况按铃”就出去了。
向浅在床头柜旁边收拾东西,把带来的衣物和日用品一一整理好。
沈艺菲站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再往前,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唐琛靠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闭着眼。
宋知意整个人趴在傅宁辰身上,双臂小心地绕过他胸口的包扎位置环住他。
“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傅宁辰刚转出来,脑子还没有完全从IcU的灯和滴答声中切换过来,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一脸无奈。
他抬起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的唐琛,示意了一下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你不打算管管?”
唐琛摊了摊手,姿态松散,“她有追求真爱的权利。”
傅宁辰:“……”
宋知意:“我就是喜欢你嘛。看到你受伤了,我就担心,我就睡不着。你不能对我这么无情。”
傅宁辰轻轻吸了口气:“你先起来一下,压到我伤口了。”
宋知意一听,立刻弹了起来。
她弯下腰,凑到傅宁辰胸口,对着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轻轻吹了两下气,抬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护理检查:“还疼吗?”
唐琛嘴角抽了一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这该死恋爱的酸臭味!
傅宁辰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楚:“没事。”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向浅正在叠衣服,沈艺菲站在窗边没有说话,唐琛靠在沙发上假寐,宋知意还弯着腰凑在他胸口前,气息温热地落在那层纱布上。
他一个长辈,在这群晚辈面前被一个晚辈女孩这样对待,总觉得不太妥当。
他偏过头,看了宋知意一眼:“你是不是没洗脸?”
宋知意一愣。
傅宁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妆花了。”
宋知意眨了两下眼,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一样,转身冲进了洗手间。
随即,里面传来一声哀嚎:“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她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包,快步跑出了病房。
“我待会再来看你。”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向浅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直起身。
沈艺菲走到病床前,“小叔,你还好吗?”
傅宁辰靠在床头,微微点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一下,“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先回去吧。”
沈艺菲摇了摇头:“我回去也不放心。我想多陪陪小叔。”
傅宁辰轻轻叹了口气,“这里有医生,有陪护,你待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回去,我也放心一点。放心吧,我没事的。”
沈艺菲看着他,还想坚持,但看到他眼底那层淡淡的倦意,最终还是点了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唐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病床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傅宁辰,“你跟沈艺菲关系不错啊。”
傅宁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别乱说话”的警告。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向浅,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解释的意味:“陶陶,你不要误会,我——”
“小叔不必解释。”向浅打断了他,“你跟沈艺菲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
傅宁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沈艺菲毕竟是大哥的女儿。”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大哥虽然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但他从小就对我很好。他的女儿,我不能不管。”
唐琛在病床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长腿伸开,姿态松散,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太正经的调子:“小叔可真是通情达理,两头通吃啊。”
傅宁辰白了他一眼,“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他顿了顿,转向向浅,“当年沈婉虽然拿到了大哥给的资产,但她交了个小男朋友,不到两年就把钱都赌光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后来她打算把艺菲卖到缅北。如果不是我暗中派人看着那对母女,艺菲现在估计已经不在了。”
向浅的眸色微微沉了一下,她抬起头:“那沈婉现在在哪?”
傅宁辰叹了口气:“找了个八十岁的富商,嫁到国外去了。”
他眸色顿了顿,“艺菲那孩子,比她妈强太多了。这些年我给她钱,她工作之后每个月都会按时转回来,说是还我的。每次都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复杂,“艺菲是个好孩子。只是摊上了不靠谱的爹妈。”
向浅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爸爸把全部家当都给了沈婉,是为了让她们母女后半生衣食无忧,可沈婉并没有守住那笔钱,反而把所有的家底都挥霍干净了,连自己的女儿都差点卖掉。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一个人拼了命想保护的东西,在另一个人手里被轻易地毁掉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继续问。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知意推门冲了进来,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容光焕发的画报里走出来的。
她换了一套浅色的新衣服,头发重新打理过,妆容精致整洁,和半小时前那个妆花了、头发乱糟糟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站在病房中央,在傅宁辰面前转了一个圈,裙摆微微扬起,像一只刚刚开屏的孔雀,停下来的时候微微扬起下巴。
“怎么样?我现在美了吗?”
“……”傅宁辰看着她,一时间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