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又下起雨，雨滴打在槐树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赵令徽本来因为脱力睡得很沉，却突然醒了过来。
赵令颐见她醒了，收好情绪倒了杯温热的茶水端过去，扶她起来喝。
赵令徽透过窗子往外看去，似有所感道：“有人来过？”
“是陛下。”赵令颐道：“看了你一眼，似乎不喜欢我说的话，走了。”
赵令徽摇头轻笑，“你也不必对他有敌意。”
赵令颐撇嘴，扶着赵令徽让她将茶喝完，转身去将窗子合上，不再提那个刚刚来过的人。
“好了，你快回去歇着吧，让下人过来就好。”
“底下人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赵令颐道。
这几日赵令颐都在灵风阁，一步不离，夜里就趴在桌上小憩，赵令徽心疼她，也知她也心疼自己。
“你守在这里，若宫里来人议事多有不便。”无可奈何，赵令徽只得搬出大道理。
“我就是和你寸步不离，又有谁会多说一句。”赵令颐冷哼道：“况且你而今尚在病中，该安心修养才是。”
话虽如此，但一直守在这里，她确实不便，赵令颐将茶水搬到床边的矮几上，负气离开了灵风阁。
赵令徽重新躺下，望着摇曳的烛火，疲累的身体没了睡意。
许是这几日睡得太多，脑子异常清醒。
自居正宫之后，两人已多日未见，清晏来做什么，难不成来看自己还能活到几时？
只要他稍稍表现出异样，心底便会燃起希望的火苗，可赵令徽知晓，这簇火苗不该被燃起。
就算走到今日这样的局面，心底总还是渴望心平气和的见面，哪怕只平静说上两句也好。
夜里一场雨后，齐京彻底入了冬，北风呼啸，冻得人从骨子里透出寒意。
赵令颐让人裁制了最暖的狐裘大麾，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棉衣穿着，赵令徽还是感觉骨头缝里发寒。
立冬这日，赵令徽总算有力气下床，午饭后不顾赵令颐反对，顶着寒风先去了趟吏部，随即进了宫。
吏部这段时日由朱槐主事，一应事宜处理得当，关于百官考核之事，已经拿到了一部分密报，只等着清晏和内阁一同商议后下结论。
半月前，柳则秘密从内阁和六部挑选了数十名可靠的人手分别前往各州。
率先传回来的密报，是离京城较近的觐州、燕州等地，这些地方在天子脚下，官员们还算收敛，往日里除了和三王一同做些蝇营狗苟的事，对治下还算用心。
赵令徽进宫时，清晏在居正宫，吩咐了孙瑢让她在御书房候着。
“孙公公，上次居正宫下毒之事，可有线索了？”赵令徽问。
孙瑢失望摇头，“奴才无能，到今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想来也是，敢下毒，怎会轻易让人查出。
“宫里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效忠旧主，公公可往这方面查过？”
“陛下登基后，宫里已经遣出去一批人了，留下的这些都是筛选过的，但难免有遗漏，奴才查过了，没有收获。”
“那还请公公看好陛下的日常起居，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多赵大人提醒。”
正说着，清晏自从外面进来，见赵令徽包得粽子一样，朝孙瑢道：“再多搬几个火盆来。”
“不必了。”赵令徽疏离道：“谢陛下恩典。”
清晏暗暗皱眉，压根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挥手让孙瑢去办。
赵令徽再次谢过，将手中的一摞密函递过去，“这是觐州、燕州等地送回来的奏报，这些官员如何处置，请陛下定夺。”
清晏接过密函随手放在桌上，“不急，待其他地方暗访结束了再一同处置，免得走漏风声引起其他人警觉。”
“也好。”赵令徽点头道：“听说礼部尚书的人选，陛下和柳先生定了徐家？”
“嗯，和柳先生商议后，还是觉得其他世家不合适。”清晏道：“他们中，有的对我不满，有的别有用心，徐家因为有徐嘉年在，稳妥许多。”
“只怕朝野上下会觉得陛下偏袒徐家，日后处处针对。”
“柳先生去找徐家谈过了，徐家愿意以身涉险。”
这其中，恐怕徐嘉年说了不少好话。
“既如此，礼部尚书到任后，我会尽快同礼部商议好年后春闱的事宜，如此一来，朝中的空缺便可尽快补上进入正轨。”
“嗯。”清晏盯着她苍白的脸，片刻后垂眸不悦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先养好身体。”
赵令徽失声轻笑，“陛下将我从延城接回来，不就是要我当牛做马，如今倒让我赋闲在家了？”
“之后吏部有你忙的时候。”清晏说着起身走过去戳了一下她的脸，皱眉道：“身体差成这样，一不留神又被人盯上。”
赵令徽扭头躲开，不满道：“不劳陛下操心！”
清晏呵一声，搓了搓留有温度的指尖，又问：“商会那边如何了？”
“没有投靠孙家商会的商贾，六七成已经在我们掌控之中，但要发展起来尚需时日，也需要资助，否则这样的小门小户很难起来。”
“嗯。”清晏道：“待宫家的家产清算完，便让徐嘉年设法送一部分银子去，助他们将生意做起来。”
等有了和孙家商会抗衡的能力，便不用担心他们兔死狗烹，致使大齐经济崩溃了。
只是这样的计划，没个一年半载无法实现，当下之急，还是要设法打压孙家，别让他们再翻出风浪才是。
“孙家的商会只是一隅，朝中陛下打算如何？”
“孙家如今正暗中打着辅佐新君的主意，我已经让宫胤加快进程，尽快整理好太子和肃王余党的罪证，届时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能暂且抑制孙家的行动。”
“除了太子等人，还有成王。”
“有人盯着。”清晏道：“孙家近来与其来往甚密，但是成王没有兵马，在朝中也无人支持，我暂且想不到他们要如何推举成王上位。”
“陛下可曾想过，或许谢彦死前，还留下了什么东西，比如遗诏或是传位的信物？”
他死前能让人将自己身份的秘密送去孙家，或许还送了别的东西出去。
清晏一顿，想起谢彦死时的平静，似乎计划好了一般。
“是孙若鸿同你说了什么？”清晏问。
“孙家知晓了我的身份，也问了陛下的身份。”赵令徽道：“我已经将陛下的身份真假掺杂透露出去了，他们此时必定在查。”
自己身份被人知晓清晏倒是不在乎，只是赵令徽的身份……
“知晓便知晓了，朝中还有不少镇北军的老人，只是你……”清晏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最终只道：“你自己千万小心。”
赵令徽微微颔首，“我自会小心，周城已经拨了禁卫营和暗卫去我府里。陛下可趁此机会，再次笼络镇北军的军心，待公布了谢彦和谢闻的罪状，朝中关于陛下的种种质疑和流言自会消散。”
这些清晏都不担心，只是届时，该如何安置有着“赵玉贞”身份的赵令徽。
死而复生、投胎转世，这些无稽之谈或许无法让人相信，但难保有心之人作祟。
还是要先堵住孙家人的嘴，再寻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