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音得了话但不想收下这银钱,架不住宋照夕硬要将银钱塞给她,两人推搡了一阵子,她这才离开。
宋照夕关了门,屋里只剩下她和绵绵。
绵绵吃了一顿奶,这会儿正自顾自地玩耍。
她躺在床上,掰着脚指头玩。
掰着掰着就塞进了嘴里,一下一下吸得用力。
这副娇憨模样着实乐坏了宋照夕。
吸得太用力,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侧翻了去。
宋照夕再给她反过来的时候,绵绵的口水流了她一手。
母女俩笑闹了一会儿,她看见自家闺女下牙床上冒出了两个小小的牙。
这是出牙了,明日就可以给她用些米糊了,将来断奶也容易些。
刚给绵绵换好尿布,竹音便拿着吃食过来了。
宋照夕将绵绵放在床上,自己用起了晚膳。
依旧是四菜一汤,盖子一打开,看着奶白的鲫鱼汤,宋照夕胃口大开。
“宋奶娘,这是婆子煮好的粥。这说来也是巧了,是老夫人房里的黄嬷嬷吩咐的,老夫人要吃粥,我去的时候还剩了一碗,刚好可以给时秋哥哥吃。”
竹音指了指一旁的陶罐道。
宋照夕感激地点了点头。
“天儿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咱们发冰,以往都是过了端午发的。今年离端午也就这么几天了,该是要发了吧?”
竹音双手靠在桌子上,下巴垫在上面。
从宋照夕的角度看去,还能看见一点脸颊肉。
竹音才十四岁,还未长开。
“那应该快了,以往这事儿都是谁在管?”
说到冰块,宋照夕也来了兴趣。
白日里有些热了,她有时候受不住,更别说绵绵了。
“都是二夫人在管。老夫人说了,四小姐年纪尚幼,要跟着二夫人学,这摊子事儿还没有四小姐手上呢。”
竹音闷闷道。
宋照夕沉默了一瞬。
白日里发生了那样的时候,也不知道二夫人会不会克扣了她的冰?
不过这不是眼下要考虑的事儿。
她快速用完晚膳,又给绵绵喂了一顿,这就要拎着陶罐出去。
尹奶娘马上就要回来了,竹音一个人照顾绵绵也应付得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空里缀满了星子。
下人房里。
平安坐在宋时秋旁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时秋兄弟,你这伤,不如明日去外头看大夫吧?”
府里的府医是专给主子们看病的,他们这些下人只能去外头寻大夫看病。
他的目光落在宋时秋带着血丝的脸颊上和手上,心里瞬间被愧疚填满。
如果那时候,他也冲上了,时秋兄弟是不是就能少受一点伤?
可是,他也只是个下人,冲上去万一得罪了华章公子和二夫人,那他还能落个好吗?
他可是还有个老母亲要养呢!
想到这里,他又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宋时秋的眼睛。
“我没事,这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对于宋时秋来说,不过是一点小伤,养一养就没事。
他从没有动过要去看大夫的念头。
以前被杨氏毒打,杨氏也从来不会给他叫大夫看。
说他烂命一条,不会就这么容易死的。
他到现在也这么觉得,自己命烂,烂到阎王爷也不想轻易收了他。
更何况这点伤,实在是比不上杨氏给他的百分之一。
“时秋兄弟,这可不行啊,天气热了,万一这伤口发了炎可怎么办?”
平安一听就急了,这可是血淋淋的伤口啊!
而且他身上其他地方又不知道有没有伤口了,外伤有,那内伤呢?
那些看不见的伤才是最致命的。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这事儿不能拖。”
平安想将宋时秋扶起来。
“我身上没有银钱。”
宋时秋淡淡道。
他才刚进府,哪里来的银钱看病?
平安的手一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收回好。
他也没有多少银钱,以前发下来的银钱都放在了老娘那里,留着以后讨媳妇用。
不过,他既然想要宋氏,那就不能对将来的小舅子吝啬了。
“我有,你别担心。咱们先去看病了再说。”
说着平安要将人扶起来。
“平安小哥说得对,不过还是要先用了这粥再去才行。”
宋照夕拎着陶罐从外头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宋时秋一看是姐姐来了,脸上立即带了笑。
但一笑就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做什么,快别动了。”
宋照夕上来,平安便自动退到了一边去。
他的目光落在宋照夕的脸上,那白皙的脸上隐约可见一丝红痕。
想来是在那里受了苦。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回来的。
那华章公子竟然真的将人放回来了?
平安心里窃喜不已。
虽然宋照夕跟过华章公子一日,说出去名声不太好听。
但他不嫌弃,他看重的是宋照夕的品行。
除了他,还有谁会要她呢?
“姐,你怎么来了?”
宋时秋并没有注意到平安的神情,他只高兴地看着宋照夕。
接着一想到顾华章,笑容又淡了下去。
“那狗东西没把你怎么样吧?”
狗东西三个字一出来,吓了宋照夕一跳。
她慌张地看了一眼门外,见没人路过这才松了一口气。
平安也被吓到了。
他竟不知道宋时秋的胆子这样大,敢直接骂华章公子是狗东西。
他感觉屁股底下的凳子有火在烧。
“平安小哥,我与时秋有些话要说,劳您去外头等一等可以吗?”
宋照夕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铜板塞进他手里。
她的指尖碰到平安的掌心时,他竟烫得一下子就收回了手。
这银钱可拿不得。
“好,宋姑娘说一声便是。”
平安没接铜板,转身就跑了出去。
见没了旁人,宋照夕才搬了个凳子在他床前坐下。
接着烛火,她这才看清楚宋时秋脸上的伤势。
那时,她被两个婆子拖走,根本阻止不了宋时秋跑过来。
“好端端的,你跑过来做什么?平白挨了一顿打,若是你那条好的腿再受伤,我该怎么与地下的娘亲交代?”
宋照夕想碰他的脸,但是又害怕弄疼他。
目光一点点下移,又落到他的手背上。
都有血丝,都红肿着,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什么样。
宋照夕起身就要去扒宋时秋的衣裳,吓得宋时秋双手紧紧揪住了衣领子。
“姐,你做什么呢!我好得很,一点伤都没有!”
宋时秋激动得脸颊通红,血气上涌,咳嗽了起来。
宋照夕见他这样,也不敢再动。
“也是,你长大了,不能再这样随意。不过,等明日,我带你一起去看大夫。万一有内伤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