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天儿正热,枝头的蝉鸣声声更是叫得人心里燥热难耐。
顾承宇的话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花。
宋照夕被惊得倏然抬眸看他,眼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天之骄子,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竟会跟她道歉?
宋照夕有些回不过过神来,便又听他道。
“那日,我身子不适,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你那里,还......”吃光了幼弟的口粮。
他想起来也觉得不妥。
但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宋照夕又惊又慌,一想起那日晚上的情景,她不禁软了双腿。
“别说了,大公子求您,给奴婢留点体面吧!”
那晚上他太凶猛,她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只能任由他乱来。
今日听他又提起,虽说可能是无意的,但她心里却有些过不去那道坎儿!
见她忽然情绪激动,顾承宇有些慌乱了起来。
女人的眼泪就这么多吗?
怎么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她又要哭?
顾承宇没哄过女人,便只能笨手笨脚地拿了帕子给她擦泪。
宋照夕正在气头上,见他这般,又将头转了过去。
这是耍起了小性子。
顾承宇头一回觉得她有些大胆。
宋照夕意识到自己也越矩了,忙退开了两步。
“大公子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说着她便开门走了出去。
路过沈南星身边的时候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就出去了。
沈南星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他还被冷待了呢?
宋照夕出了院门,就见竹音抱着绵绵,她面前站了一个陌生女子。
那女子穿着华贵,头戴金钗,面容姣好,独独身上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令人看了不适。
“你一个小丫头也敢与我顶嘴?你可知我是谁?”
周氏涂着红艳艳的口脂,说起话来盛气凌人,吓得竹音连连摇头。
“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让我抱抱又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竹音怀里的绵绵上,长长的指甲轻轻划过,吓得注意连忙抱远了些。
她害怕那么长的指甲不小心戳到绵绵。
“来人,给我抢过来!”
周氏眼睛微眯,朝着下人下了令。
她身后立即上来两了丫鬟,气势汹汹地将竹音堵在中间。
“周姨娘!这孩子太小,可禁不起您这样的折腾啊!”
竹音害怕周氏人多势众,万一绵绵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了伤,那她该怎么跟宋奶娘交代?
周氏可不管这些,她眼睛只看到了绵绵。
若是她能为夫君生下一儿半女,那也是极好。
竹音不肯把孩子给她抱,周氏也恼了,竟派人上前来硬抢!
“住手!”
宋照夕见状连忙跑了上来,将竹音护在身后。
“哟,竟是宋奶娘。这是你的女儿?”
周氏见过宋照夕,也认出了她来。
语气里便多了几分阴阳怪气。
顾华章看上了这个小蹄子,她自然觉得是这个小蹄子先勾引的人!
若真让她进了门,以后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是。”
宋照夕不认识对方,但见对方穿着华丽,也没有懈怠。
“大胆,这是周姨娘,还不快行礼?”
一边的丫鬟呵斥了一声。
镇国公刚没了夫人,眼下也没有姨娘。
顾承宇兄弟三个也没有,那剩下的自然只有顾华章了。
宋照夕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便拉着竹音就要走。
但周氏偏偏不让。
宋照夕越想走,她就越想留。
一来二去的,宋照夕也恼了。
“周姨娘,你到底要做什么?”
绵绵是她的心肝,她绝不可能让一个陌生人亲近!
周氏见她反应这么大,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都说孩子是女人的软肋,这下子她总算是懂了。
周氏也不想再为难她,有些没意思。
宋照夕见人终于离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回头一见,顾承宇和他那好友还没走远,便只福了福身,绕了过去。
日子一日日过,宋时秋的伤势也好了起来,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过不了几天,便能下地了。
宋照夕来看过几回,送一些饭食,留下来又给补了两件衣裳。
期间平安要往宋照夕跟前凑,宋时秋都给打哈哈过去了。
弄得平安有些恼了。
“时秋兄弟,近日来你好像对我颇有意见,为何不让我与宋姐姐多亲近?”
平安板着脸看他。
宋时秋将院中的花盆都搬到廊下去。
马上就要下雨,这些花比他还要金贵,可不能淋坏了。
听到这话,宋时秋知道这事儿不能再拖,便将自己的意思都说了。
“平安,做兄弟可以,但若是你想当我姐夫,那不行。”
宋时秋这话说得直白,一点情面都不留。
平安听完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之前就跟宋时秋透露过一丝想要娶妻的念头,眼睛又频频往宋照夕那头瞟,宋时秋定是知道的。
但后来他每每想与宋照夕亲近,便被人打搅了。
这不是故意给他添乱吗?
就连上次,他把自己攒了那么久的银子都给了出去,宋时秋却没有收下,原来是早就对自己有意见了。
眼下,听见宋时秋亲口说出来,他恍惚了一阵,稳住身形,才愣愣开口。
“为何?我到底哪点配不上她?”
平安说起来比宋时秋大不了多少。
这个年纪,都是拼命想证明自己不差的。
“上次,我姐被人拖走,我感念你前来报信。我知道你我之间不欠什么,不能叫你也舍身相救,是我狭隘。”
“兄弟之间,能做到如此,已经仁至义尽。”
宋时秋见他生气,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原委都细细说来。
“但你若是想娶我姐姐,这恐怕不够。”
“轰隆”一声,天边打了个紫色的雷电,将宋时秋的脸照亮了一瞬间。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平安呆愣了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就因为,我没有及时上去救你姐姐?”
他苦笑,抹了一把被雨水浇透了的脸。
他只是个没地位的小厮,哪里来的胆量敢和二夫人抢人?
而且华章公子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他若是动了手,怕是有朝一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家里可还有个老娘要养呢!
哪像宋时秋,亲娘没了,家里就剩下形同陌路的亲爹!
“你心里若真有我姐姐,定是不忍心她受一丁点的苦!你连冲上去抢人这点子魄力都没有,以后还有什么资格站在我姐姐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