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容问得很详细，详细到每一步遇到的人。
萧鹗知道杜容会把他提到的人都查问一遍，一个人两个人七八个人可以说谎，但人多了总会出现破绽。
这种查问是很厉害，萧鹗心里笑了笑，但，他没有说谎，他来这里走的每一步都是别人安排的……
除了去见林学徒这件事。
而这件事，杜容亲自见证了。
萧鹗抿抿嘴笑。
杜容看到了：“殿下很高兴啊？”
萧鹗看着他：“如果是你，死里逃生难道不高兴？”
杜容没回答，看着记录的册子，问：“死里逃生后，殿下为什么回京城？”
“为了不被屎盆子扣身上。”萧鹗说，“可惜，还是没能避免。”
躲在江风身后的林霖心里忍不住笑，这个萧鹗其实说话很能气人的，初见面时她也被气过，后来还有齐王，尤其是齐王太妃……
杜容倒是没有生气，依旧一副木然的样子说：“可惜殿下不信我，你如果留在原地的话，我就能为殿下当场洗清嫌疑。”
“哪怕是具尸首吗？”萧鹗说。
杜容笑了笑，没接话看着飞鹰卫文吏写完萧鹗说的这句话。
“可以了。”他说，“带殿下去歇息吧。”
“不过。”
他看着萧鹗。
“这次既然是来协助的，我的值房就不给你让出来了。”
萧鹗说：“既然是来帮忙的，就跟大家一样就好。”他笑了笑，“大人不用喊我殿下，我如今是兵卒萧百。”
杜容也笑了笑，示意飞鹰卫：“带萧百下去吧。”
飞鹰卫应声是，萧鹗却没有迈步，看向林学徒。
林学徒还躲在那个飞鹰卫的身后。
察觉到他的视线，杜容木然说：“我们审问不是听讲故事，不需要你们一唱一和，我只一个一个问，林学徒说不清楚的，我会再来问你。”
原来萧鹗是在等她一起走啊，林霖忙站出来：“殿下快去歇息吧，我会对杜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是细作影子，杜容也知道她的身份，她应该不会被怀疑，他关心她——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大家刚同生共死——
这也正好表明他不知道她的身份。
萧鹗点点头，没说话，跟着飞鹰卫走了。
……
……
萧鹗走了出去，女学徒瞬间挺直了肩背。
“大人，殿下说的，跟先前见到陛下说的一样。”她认真说，又向外看，“司礼监的记录送来了吗？”
杜容冷笑，谁让她摆出一副“自己人”姿态的！
“林学徒。”他冷冷说，“该你了，从箱子里拿把刀吧。”
林学徒愣了下：“大人，也要试我身手？真要审问我？我以为你是帮我欺骗郡王……我师父跟你说了，郡王不知道我的身份，你要替我保密。”
适才在文华殿皇帝允许萧鹗协助杜容，林学徒自然也要跟着去，但要告诉师父，于是杜容被带着去见廖静柔了。
想到当时，杜容似乎还能看到廖静柔的笑脸。
得意洋洋的笑脸。
“阿霖啊，虽然这次你把郡王带回来，立了功，但接下来还要尽心尽力帮杜大人，让他早日查明真相。”
“杜容啊，我真是对你好啊，你以后不要对我板着脸！”
杜容冷哼一声，挥去廖静柔的脸，看着眼前。
眼前的女学徒堆起笑脸。
“……这样也是为了更好的盯着郡王，他现在可信任我了！”
“我盯着他，有什么不妥我立刻告诉您！”
杜容皱眉打断她的絮絮叨叨：“好，为了不让郡王怀疑，做戏做全套，该有的审问不能少。”
这狗东西，林霖心里骂了声，脸上笑容不减，连连点头，想了想：“那我也从头说，当时我在家，我的阿姐林霜突然邀请我去朝天宫——”
“住口。”杜容再次喝止。
他可不想再听一遍这些小姐们的纷争……这个林学徒真是歹毒啊，时时刻刻见缝插针就要拉林尚书一家落水。
“别再跟我东拉西扯！否则我给你用刑！”
“背靠幽影阁又如何，你现在来给我帮忙，怎么帮忙我说了算！”
“说，你到太子遇刺现场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江风在一旁忙给林学徒使眼色，林学徒小脸白白应声是。
“……我是先闻到了血腥气”
……
……
林霖又认认真真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她要说的也简单，毕竟除了追击袭击者以及杀了二十多个黑衣人外，她也没什么可讲的。
无非是看到刺杀，害怕，躲藏，遇到了同样躲藏的郡王，然后一起逃走。
林霖还将手上胳膊上的划痕给杜容看。
“绕路回京城，是郡王带路。”
这一点萧鹗适才说了，他过目不忘，看过京城附近的舆图。
杜容看着飞鹰卫记录，问一旁的江风。
“这个方舟城门那边记录了吗？”
提到进京，萧鹗和林霖都没有隐瞒醉仙楼哑巴伙计的协助。
江风忙拿过桌案上一本写着石城门的册子翻看，很快点头：“记录了。”
杜容说：“抓来吧，审问一下。”
江风应声是，对一个飞鹰卫递过册子吩咐，那飞鹰卫领命去了。
“那两个京兵带回来了吗？”杜容又问。
“杨兴伤的重不能移动。”江风说，“派人守着一苏醒就询问，最晚明日一早能拿回来。”
杜容点点头，陷入沉思似乎出了神。
林霖小心问：“大人，我还能帮什么？”
杜容看她一眼：“用得着你的时候我会说。”
女学徒迟疑一下：“大人瞒着我也行，但一定要保护好我啊……吞蛇刺客还会来杀我吗？”
这是提到朝天宫里廖静柔揭穿的拿她钓吞蛇杀手的事了，杜容看着她：“放心，会来的。”
听听这是人话吗！林霖心里呸了声，你也放心吧，拿她当诱饵你一个杀手也抓不到，来一个她就灭口一个！
她脸上作出愁苦的样子，但没有再纠结追问，而是想到什么，问：“大人，我能写封信，托人给我父亲送去吗？我这几日肯定不能回去，免得他担心。”
虽然现在朝天宫太子遇刺的事没传开，但明日肯定瞒不住。
在朝天宫让林尚书一家吃了亏，林尚书一家回去肯定会找林德成麻烦，林德成那个哭包又要胡思乱想了……不管怎么说，事情是她引发的，她不能不管。
杜容说：“写完了检查一下，江风你再安排人送去。”
江风忙应声是，示意林霖，可以走了：“林学徒我给你安排住处，你来写信。”
林霖神情欢喜对杜容一礼：“属下告退！”
属下，谁承认她是属下了！真会顺杆爬！杜容沉着脸看着这个女学徒退了出去。
……
……
林霖的信写得很简单，简单说了下自己和林雯因为抽签吵了架，没有吃亏，然后太医院有差事，她提前回京城，要当差几天，不管听到什么，父亲别担心她。
江风认真看了。
“好，没问题。”他说，唤来一个飞鹰卫，让他给林德成送去。
“敲门找章伯，先让他看，我父亲胆子小。”林霖在旁叮嘱。
那飞鹰卫应声是。
“小哥你换身太医院的杂役的衣服吧。”林霖又说。
那飞鹰卫再次应声是，没有走，又看女学徒。
林霖一笑：“没有了。”抱拳一礼，“多谢兄弟！”
那飞鹰卫转身去了。
江风看着林霖笑了：“林学徒，你的确是在世缇萦。”说着压低声音，“杜大人还不信。”
林霖笑了：“我当然是！”也压低声音，“杜大人他小心眼，看不惯我师父，也对我有偏见。”
江风再次哈哈哈笑，远处传来更鼓声。
“五更了。”
他说，看着天边浸开薄薄一层青灰，但夜色还浓，离破晓尚有一段时间。
“忙了一晚上了，林学徒，去吃点宵夜吧。”
“今天十五，饭堂里有元宵，炸春卷。”
元宵！炸春卷！
林霖顿时差点流下口水。
她是吃过飞鹰卫食堂的，杜容虽然狗，但飞鹰卫们吃得没得挑，顿顿有肉。
不提还好，一提顿时前心贴后心，在朝天宫没吃上晚饭，又在山林里杀人，又跋涉回京，应对司礼监皇帝，又应对杜容，脚不沾地一直到现在……
林霖听到她身体内的血都在沸腾喊着饿……
但。
她按了按肚子。
“江大哥你先去，我去看看郡王。”她说，压低声音，“这是我师父交代我的任务，我得时时刻刻看好他。”
林学徒其实比他们还辛苦呢，江风同情地点点头：“你快去忙。”
……
……
真是糊涂，吃完宵夜也能来看啊！
萧鹗进了飞鹰卫司又跑不了！
肯定是饿晕头了！
林霖拒绝江风后就后悔了，心里嘀咕着来到后院，这里一排青砖矮屋，大多数是多人通铺房，最南边有几间单间。
萧鹗就在其中一间单间。
虽然是按兵卒的标准对待，但还是受到了优待。
她透过半开窗向内看，陈设极简，一木床、一方矮案，案头点着油灯，油灯旁站着年轻人赤裸上身……
哎呦！
林霖忙上前推门。
“殿下，别动，我来！”
? ?虽然四章了但一夜还没过去，新卷新情节进入中有些琐碎，下章就回归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