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夏冉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
最近她状态一直很差，上课频频走神，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
心里憋着事，学习进度也落下不少，所以放学后她没立刻回来，独自留在教室多复习了很久。
推开公寓门，全屋只亮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昏暗又压抑，将大半个客厅都沉在阴影里。
薄司珩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
他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星火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茶几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蒂，看得出来他已经坐在这里抽了很久。
没等她说话，男人先一步出声。
“过来。“
夏冉心头猛地一沉，无端的慌乱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她不敢多耽搁，立刻放下手里的书包，缓步挪到沙发旁。
视线不经意扫过茶几上那本已经消失好几天的红色笔记本。
夏冉脑子轰然一炸，瞬间一片空白。
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僵硬地站在原地。
这笔记本怎么会在他这？
薄司珩抬手将香烟揿灭在烟灰缸里，神色无波，声音比往日冷了几分：“马上高考，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冲，只有你心思乱七八糟。我一直以为你懂事、拎得清，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夏冉喉咙发紧，慌忙低声辩解：“我没有乱七八糟，我有在好好学，我只是......“
“只是什么？“薄司珩冷声打断，眼底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凉意。
夏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被冻住，喉咙又干又涩，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薄司珩看她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夏冉，我没兴趣翻你的隐私，但眼下是什么时候，你心里应该有数，不管你那本子里写的是谁，先给我压下去。“
夏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不敢说话，怕一张口就泣不成声，只是用力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空气静了很久。
直到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薄司珩划开接听，随手按了免提。
“司珩，你在哪儿呢，怎么没看到你？“对面是一道女声，带着熟稔的笑意。
夏冉浑身一僵。
这声音是上次打电话来问外套的那个女人。
同一个人，外套落在那，电话打到这，现在又约他出去。
她脑子嗡嗡作响，后面薄司珩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薄司珩挂断电话，从沙发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等你考完，我不会再干涉你，但现在，你得分得清轻重。“
说完，他抬脚就往玄关走。
夏冉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个女人是谁？“
薄司珩脚步没有停。
“我问你......“夏冉的声线开始发抖，“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上次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就是她吧？你们什么关系？“
薄司珩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到几乎没有情绪：“跟你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夏冉往前迈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让我别想乱七八糟的事，你自己呢？外套落在她那，电话打到家里，现在大晚上还要去见，你让我怎么专心？“
薄司珩转过身，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声音淬了冰：“夏冉，我做什么、见谁、跟谁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来过问，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
夏冉站在那，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脚下好似生了根。
薄司珩不再看她，转身往门口走。
某一根绷了很久的神经终于断开，夏冉猛地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我不准你去！“
薄司珩身形一顿，眉间拧成深‘川’，语气骤沉：“松开！“
他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夏冉拼了命地收紧手臂。
可男女力量终归悬殊，没坚持多久就被他完全挣开。
薄司珩转过身，垂眸看着她红透的眼眶，目光冷厉如刃：“闹够了吗？“
夏冉仰头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个女人是谁？今天不说清楚，你不许走！“
薄司珩垂眸看着她，几不可察地扯下嘴角，那笑意含着一半不屑，一半嘲讽。
“夏冉，想管我，你还不够格。“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夏冉这次没有拦他，而是直接跑向门口，张开双臂彻底堵死。
“你是不想承认，还是不想面对？“夏冉仰头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不是看过那本笔记本了吗？凭你的能力，怎么会看不出来里面写的是谁？“
她没有在本子上写那人的名字，但她明白，薄司珩一定知道是谁。
这话一出，男人脸色骤然暗了下去，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寸一寸刮在她脸上，好似将她凌迟：“那个人是谁，我没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至于其他的，我刚才说的已经很清楚。“
“现在，让开。“
“我不让！“
薄司珩眼底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充满了压迫感和窒息。
他往前步步逼近，身高优势将夏冉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声音沉得像灌了铅：“夏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收起你那些多余的心思，守住你该有的分寸，这本笔记我可以当没看过，今天这些话我也可以当没听过，但从这一刻起，“他一字一句，“你给我专心做好你该做的事，别再去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听明白了吗？“
最后五个字，不带任何温度，像一记耳光抽在夏冉脸上。
夏冉眼眶通红，连日来被藏起来的心绪和情愫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抬起头，迎上他晦暗的双眸，声音抖得发颤：“你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做不到，不然我就不会把那些话写在本子上了。“
她边说着眼泪边从眼角砸下来：“薄姐姐跟我说，你肯定不会接受我。可我不死心，我想着是不是等我再大一些......”
“够了！“
薄司珩打断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她，目光如刀，薄唇微启：“你拿什么让我接受你？年纪？身份？还是你写那几页东西的胆子？“
夏冉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
“夏冉。“他步步逼近，修长挺拔的影子覆下来，像一片压到头顶的乌云。
她被迫仰起头，连呼吸都变得吃力。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你那些心思，连让我当回事的资格都没有。“
夏冉被逼得只能靠在门板上，连直视他的勇气都在一寸寸瓦解。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像深冬的夜风裹着碎冰砸在耳膜上：“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哥，还认我这个长辈，那我之前怎么对你，往后还怎么对你。“
“但如果你想越界........“
他顿了一秒，目光沉得骇人。
“那我们之间，也就缘尽于此了。“
夏冉紧靠在门板上崩溃地摇头，泪水糊了满脸，泣不成声：“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薄司珩不再顾她的阻拦，一把将她扯到一边。
他伸手拿过衣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门被拉开，走廊的白炽灯光大片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他站在那片光里，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上任何表情。
男人停在门口，声音好似干枯百年的深井：
“做家人，还是陌路，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