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司珩沉默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弯腰侧身。
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肩,将夏冉整个人轻柔地抱进怀里,走向不远处的黑色越野。
他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副驾,缓缓放倒座椅,替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晚风凉意袭来,他脱下身上的外套,轻搭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薄司珩进入驾驶座,没有发动车子。
他侧过脸,静静望着身侧的人。
夏冉闭着眼,像是哭累睡着了,可眼泪还在顺着眼尾滑落。
她连睡着都是很难过的样子。
薄司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用低沉的嗓音唤她:“夏冉。”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她很久。
良久,他勾了下嘴角,语气不算强势:“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深夜的车厢静谧无声,副驾的人呼吸浅淡,睡得安稳,什么话都听不见。
薄司珩收回目光,抬眼望向前方漆黑的路。
“其实我好多次,都想过放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我这辈子,做过大大小小无数个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过。唯独对你,我翻来覆去地纠结,反反复复地犹豫,不知道到底该放你走,还是该强行留住你。”
“你说不见不缠不念,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他话音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我不同意。”
“只要一想到,往后我们两两无关,你走你的人生路,我过我的独木桥,彻底变成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一白,“光是想想,我就受不了。”
他再次偏头看向副驾,女孩长长的睫毛濡湿一片。
“你说你不想再喜欢我了。”薄司珩喉结沉沉滚动,目光灼灼落在她脸上,“但我分得清,你是真的不爱了,还是有苦衷,逼着自己推开我。”
“如果是真心不喜欢了,我认。可如果你是身不由己......”他语气骤然郑重,“你记好,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我只要你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
说到这,他声线沉了下去:“至于去别的男人身边,你想都别想。”
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声音又低又缓:“你要是真敢走,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回来。”
话音落,他自己先怔了怔,随即自嘲地低笑一声。
他伸出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而后又收回手,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重新望向漆黑的前路。
“两年前你不告而别,我想了很久,就算你回来之后,我依旧反复犹豫,直到凌浩出事,我才彻底想通了。”
他语气平淡:“这世上风险和意外从来无处不在,与其畏手畏脚,患得患失,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活一次。与其放手让你在外冒险,日日为你提心吊胆,不如把你留在我身边,亲自护着。”
薄司珩喃喃道:“我的日子向来日复一日,循规蹈矩,一成不变,再加上身在这个位置上,行事必须步步谨慎,凡事都要权衡利弊,从来不敢随心而为。”
话音顿了顿,他继续说:“我这一生对万事都算尽得失,唯独对你,我不愿再权衡,只想顺着本心,把能给的都给你,把该留的都留给你。”
最后,他再度偏头望向熟睡的女孩,声音放得极柔:“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慢慢想,多久我都等得起,但你不许去想别人,你的答案只能是我,不管是早还是晚。”
.
翌日,夏冉勉强睁开眼。
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住的那家酒店。
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整颗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她撑着坐起来,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回到这间公寓的。
可任凭她怎么回想,记忆就像是被掐断了一样,彻底断片了。
她揉了揉眉心,牙又开始隐隐作痛。
其实已经疼了好几天了,时好时坏的,再加上李雪的案子让她忙得脚不沾地,忍一忍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今天好像又加重了。
这时,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还没开口,凌浩的声音先一步传了出来:“哟,醒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得睡到下午呢。”
夏冉没接茬:“我昨晚怎么走的?”
凌浩话音停了一瞬:“......你不记得了?”
“快说。”
“你昨晚越喝越多,最后非要嚷着去买单。”凌浩的声音开始憋笑,“昨晚我们大概吃了一万多块钱吧,我说季霄哥已经结过账了,你不信,非要再付一遍。。”
夏冉:“......”
她赶紧把手机开了扩音,手指飞快地点开支付记录。
还好,昨天的记录还停在点外卖那一条上,没多出一笔五位数。
她松了口气,又问:“后来呢?”
“后来你说要打车回酒店,我陪你站路边等,车没等来,把薄先生等来了。”
夏冉心里咯噔一下:“......他为什么会来?”
“我不知道啊,这得问你自己。”凌浩说。
夏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默默切出去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八个。
她昨晚给薄司珩打了八个电话。
而且每次都打通了,最长的通话时长,三十七秒。
她握着手机,声音都在发抖:“三十七秒......我说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躲着我打的。”凌浩理直气壮,“但是你打完之后回来的时候,看着挺高兴的。”
夏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别说了。”
“然后薄先生就到了。”凌浩没理会她的话,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后怕,“你是没看见,他从车上下来那个眼神,我感觉他都要枪毙我。”
夏冉沉默了好几秒:“那后来呢?”
“再后来他就把你带走了。”
夏冉声音明显高了一度:“你就这么让别人把我带走了?”
凌浩像是被问住了,顿了顿才反问:“他不是你长辈吗?”
夏冉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
凌浩不知道她和薄司珩的情况,他不知道,所以她没法怪他。
她低头用掌心按着额头,拼命回想昨晚自己有没有耍酒疯,有没有在薄司珩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越想越急,越急越乱。
“嘶......”
牙疼忽然翻上来,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比刚才醒来的时候更狠了,顺着神经蔓延到半张脸,扯的她头皮都跟着疼。
她本能地捂住那边脸颊,手机歪到肩膀上夹着。
凌浩听见了:“你怎么了?”
“......牙疼。”
“去医院看看吧,别扛了。”
夏冉含糊地应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丢在枕边,整个人往后倒进枕头里,盯着天花板慢慢吐出气来。
她又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多,虽然是周末,但这个时间,薄司珩应该不在。
她撑着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客厅方向张望了一圈。
没人。
客厅空荡荡的。
她松了口气。
趁他不在,赶紧走。
她蹑手蹑脚地摸回床边,抓起自己的包和外套,胡乱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往玄关走。
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然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