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冉问完这句话，吴洁自己也先愣住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这你都能看出来？”
夏冉一时语塞，只能沉默着。
只要提起薄司珩，吴洁的语气便会不自觉放软，眼神也跟着温柔下来。
这和自己想起薄司珩时一模一样，她只是久病成良医罢了。
见她不说话，吴洁自顾自继续往下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喜欢老大的人本来就很多，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她声音愈发轻柔：“老大是个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的人。家世、能力、手腕，样样顶尖。这样的人，很难不动心。可动心又能怎样？身份、圈层，他的世界我挤不进去。我从没想过要站到他身边，能远远看着，偶尔见一面，就够了。”
说完，吴洁回过神，略显局促地笑了笑：“哎呀，怎么跟你说了这么多心里话，大概是你让人觉得安心，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你未必能体会这种心情，就当我随口胡说吧。”
夏冉的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湿的棉花，坠的她发闷发涩。
她怎么会不懂。
只是她和吴洁终究不一样。
吴洁尚且能坦坦荡荡地把那份喜欢说出来，而她只能把那些心思藏进看不见的角落，不敢让人知道，连自己都尽量不要去想。
“而且以老大的身份，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必定是门第，身份全都匹配得上的人，像我这种普通人，根本不该存有念想。”
夏冉望着吴洁眼底坦荡的清醒，这话像是说给吴洁听，又像是反复在告诫自己：“普通人就该过普通人的日子，远远祝福他就够了。”
吴洁偏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看你年纪不大，倒是看得格外通透。”
夏冉苦涩的笑了笑。
通透吗？
这哪里是通透，是她一遍遍连皮带肉撕开伤口，靠着钻心的疼痛换来的清醒。
表面看着安然无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满是伤痕。
“在聊什么？”
一道低沉男声自头顶落下。
夏冉倏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沉稳锐利的眼眸里。
眼眶瞬间发烫，酸涩的痛感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平日里拼命压制的思念与委屈，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全线崩塌，溃不成军。
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快速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手臂被薄司珩一把攥住。
“你去哪儿？”
夏冉强忍住眼泪，不敢回头看他，用力抽回手臂，声音发哑：“不关你的事。”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狼狈地跑开。
薄司珩望着她仓皇奔逃的背影，沉声唤道：“夏冉！”
他立刻迈步要去追，吴洁连忙出声阻拦：“老大，那位马上要过来开会。”
薄司珩脚步猛然顿住，他迟疑两秒，还是追了出去。
他一边追一边拨着夏冉的电话，响一声被挂断，再拨，响两声又被挂断。
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那头已经关了机。
等他追到门外，整条街上早已看不到夏冉的身影。
他四目张望，剑眉拧成深‘川’，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
当即又拨了一个号码，语气沉厉：“周潜，立刻去找夏冉，她要是掉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
天气明明很暖，可夏冉丝毫感受不到温度。
从那座四合院跑出来之后她随便挑了个方向就走，等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街上，周围连个路牌都没有。
一辆黑色轿车悄然滑到她身侧，车窗降下来，周潜探出头来：“夏小姐，先生让我送您。”
夏冉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力气：“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周潜将车速压到最慢，跟着她：“夏小姐，您别为难我了，我要是不把您送到，先生那边我交不了差。”
夏冉停住脚步，站了几秒，终究还是拉开后座门坐了上去。
周潜本想把她送回那座府邸，她死活不肯，最后只能把她送回pA楼下。
她推开车门，跟周潜道了声谢，转身往大楼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徐一昂站在台阶下面，阳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桃花眼弯着，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夏冉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徐一昂笑了一声：“我说过我要回国，你忘了？”
夏冉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是提过一嘴，但她当时没往心里去，听完就过去了。
“找我有事？”
徐一昂被气笑：“我找我自己的女朋友，还得有事才能来？”
夏冉沉默。
已经过了三个月。
她一直想找机会把话说明白，可这阵子太忙，一直没来得及说。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拖着对谁都不好。
她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徐一昂却抢先截住了她的话：“不是吧？我为了见你差点被扣在海关出不来，见面第一句话你就要跟我分手？”
夏冉被他堵得有些心虚，别开目光没看他：“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三个月了，我还是没能喜欢上你，再拖下去就是耽误你。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这话她一口气说完，等着他反应。
徐一昂没有立刻接话，那双桃花眼看着她，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自在的认真。
又过了一会儿，他无奈叹了口气，说：“看来我是真没魅力，被甩的感觉，挺新鲜的。”
夏冉正要松一口气，他又补充道：“不过你这么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她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不公平？”
“你自己数数，回国之后你接过我几次电话？微信回了几条？那天我说带你见我父母，你答应了，留言也看了，现在你跟我说做朋友，你说我冤不冤？”
夏冉皱了下眉：“我什么时候答应见你父母了？”
徐一昂说得理直气壮：“就那天打电话，你说‘知道了’，我之前也给你留了言，你没回，我就当你默认了。”
夏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天她根本就没仔细听，还有他说的留言，自己也没看到。
她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什么都像在找借口，最后只能说：“抱歉，要不......我去跟你父母把话说清楚？”
徐一昂摇了摇头：“他们听说我交了女朋友，高兴得不行，特意从深城赶过来见你，你要是不去见一面，我那边还真不好交代。”
夏冉站在原地，有些无措，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莫名有一种理亏的感觉。
徐一昂看着她，语气缓了缓：“这样吧，他们这周都在京北，你跟他们吃顿饭，过些日子我自己跟他们说分手了，你看行不行？”
夏冉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这件事确实有她的责任。
左右也就是一顿饭的事，把徐一昂这边彻底了结了，也算干净。
她点了点头：“行，我去。”
两个人站在台阶下面说着话，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还没有走。
车窗半敞着，周潜坐在驾驶座里，捏着手机看了很久，最终拨了出去。
“先生。”